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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權級別:獨家授權與委托   作品類別:電視劇本-歷史電視劇本   會員:賴俊熙先生   閱讀: 次   編輯評分: 3
投稿時間:2019/11/14 9:01:17     最新修改:2019/11/15 8:51:08     來源:中國國際劇本網www.fsalp.com.cn 
電視劇本名:《彩 云 壩(11—15集)》
(原創劇本網)作者:佚名
中國國際劇本網電視劇本創作室專業創作各種電視劇本、電視欄目短劇劇本。 QQ:7192515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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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彩 云 壩(11—15集)

    第十一集

    1.玫瑰教堂修女院、拉丁學院、鐘樓 .晨

    修女院,正頌詩的修女們聞聽槍聲,驚慌失措。

    燈桿帶著一伙匪徒沖進,搶銀器,砸神像,扒修女們衣服。

    修女們惶恐的尖叫、匪徒們淫邪的狂笑此起彼伏。修女院亂作一團……

    拉丁學院,身穿白袍、黑袍的修士們四處逃躥。

    鐵錘帶著一伙匪徒闖來,命令兩個匪徒堵住門口,其他匪徒入內,用槍逼迫修士們,收繳他們身上的錢幣、掛表,脫下他們身上華美的圣衣。

    修士們不敢反抗,只無奈地叫喊,抗議:

    “Do not! Not! Not so!(漢譯:不!不!不可以這樣!)”

    “God! How can you do that? (漢譯:上帝呀!你們怎能這樣?)”

    鐘樓,敲鐘的老漢匆匆忙忙爬上樓,伸手抓住繩子,下面的啟云飛看見,一抬槍,老漢中彈,從高高的鐘樓上栽下……

    2.主教公館餐廳.晨

    雜亂的槍聲和修女、修士們的驚呼、慘叫聲不斷傳來。

    神父鎮定自若,充耳不聞,依然從容不迫地就餐。

    小修女艾倫在他的感染下,也神情平和,有條不紊地為神父撤盤子,上羹湯,進主食。

    “咚咚咚”的腳步聲中,啟云飛手提雙槍,與提著盒子槍的鐵錘殺氣騰騰地闖入。

    神父抬起頭來,沖他們一笑。

    啟云飛、燈桿、鐵錘被室內從沒見過的陳設、桌上的食物吸引,被神父的鎮靜和艾倫中西和璧的身材、臉相和怪異的金發、澄澈的藍眼睛驚呆。

    神父帶著微笑緩緩站起,張開雙手,做個擁抱的姿勢:“Ah! Dear friends!(漢譯:啊!親愛的朋友!)”

    啟云飛聽不懂,不明白神父要干啥,警覺地后退一步,用槍指向他:“你干啥?”

    神父攤開手,聳聳肩,還是微笑著:“Gun is evil stuff! God to forgive you stupid! (漢譯:槍是罪惡的東西!愿主饒恕你的愚蠢!)”

    啟云飛搖搖頭,用槍指著刀、叉:“這、這是啥東西?”

    神父拿起餐刀:“Knife”放下餐刀,又拿起餐叉,“Fork!”

    啟云飛不知不覺跟著念:“Knife!Fork!”

    神父點頭,沖他豎起大指姆:“Right! Right! Your pronunciation is quite good!(漢譯:對!對!你的發音相當不錯!)”

    鐵錘被黑亮亮的風琴吸引,伸手摸摸,不知這是啥值錢的玩意?

    神父過來,掀起琴蓋,敲出“多來米發梭”,說:“Organ! Beautiful sound from heaven!(漢譯:風琴!來自天堂的美妙的聲音!)”

    啟云飛念著“Knife!Fork!”來到掛在墻壁上的電話前:“這是啥?”

    神父:“Telephone!(漢譯:電話!)”

    啟云飛問:“干啥的?”

    神父指指自己,指指啟云飛:“ Allow those who are far apart, like you and me face to face dialogue with the same. Like this!(漢譯:能讓相距很遠的人,象你我面對面一樣對話。象這樣!)”說罷,搖動搖柄,摘下聽筒,向三人示范,其實是向師管區新兵培訓營地求援,“Hello! Luzhou recruit training camps do? ... ... Please Zhang instructor on the phone! ... ... Ah, Zhang! Dear friend! I am a church bishop Fulanshilin Rose Academy, I have been bandits attacked here, please quickly send troops to the rescue! ... ... Faster! Please come by car! (漢譯:喂!瀘州新兵培訓營地嗎?……請張教官聽電話!……啊,張!親愛的朋友!我是玫瑰教堂主教弗蘭士林,我這兒遭到土匪襲擊,請趕快派兵救援!……要快!請乘汽車來!)”

    啟云飛聽不懂,轉問艾倫:“他說些啥子?”

    艾倫一笑,機靈地回答:“神父對天父說:似海翻騰,如山穩妥,或危或安,天父領我。”

    啟云飛笑:“啥亂七八糟的!就這兩句話,嘰哩咕嚕半天!”

    鐵錘也笑:“就是,跟鳥叫一樣,一句也聽球不懂!”

    神父笑著,在琴凳上坐下,彈起《生命女神之禮贊》……

    3.瀘州軍營外.日

    琴聲化作隆隆的車聲。

    一輛卡車風馳電掣地駛出軍營,卡車頂上架著四挺機槍,車廂內站著數十個端著湯姆式沖鋒槍的川軍軍官。

    4.主教公館餐廳.日

    啟云飛、鐵錘陶醉在神父彈奏的雖然聽不懂卻覺得十分神奇、十分美妙的樂曲里……

    突然,槍聲、喊殺聲鋪天蓋地響起。

    燈桿氣喘吁吁地闖來:“營、營長,你們咋個、咋個還在這?‘冷、冷子漫上來’了!是坐、坐著車來的!”

    啟云飛、鐵錘大驚:“啊!”

    神父微微一笑,劃個十字:“Amen! (漢譯:阿門!)”又繼續彈琴……

    鐵錘惱怒:“狗日的!是哪個報的信?”

    小修女艾倫一笑,趕緊收住。

    啟云飛看見,猛想起剛才神父對著那掛在墻上的洋玩意兒嘰哩咕嚕好一陣子,意識到他是通過那洋玩意兒搬來了救兵,剎時惱羞成怒,一把抓起神父,用槍頂住:“說!是不是你?”

    神父閉著眼睛,一只手緊緊捏著十字架,一只手劃著十字:“Lord ah! Let me turn into a seed of peace, buried evil of the land, grow into a kind of tree. Amen!   (漢譯:主啊!讓我化作一粒和平的種子,埋進邪惡的土地,長成仁慈的大樹。阿門!)”

    鐵錘憤怒地一摳扳機:“狗日的洋鬼子!叫你還嘰哩咕嚕!”

    神父緩緩倒下,青筋暴露的手緊緊捏著十字架,鮮紅的血從手指間漫漫浸出……

    鐵錘又將槍移向艾倫:“還有你——小妖精!你聽得懂那洋話,咋個不說?”

    艾倫恐懼:“I,I……(漢譯:我、我……)”

    啟云飛飛快地一推鐵錘握槍的手:“鐵錘別……!”

    鐵錘的槍響,子彈射向廊柱,擊中天使的頸部,天使的頭墜落,碎片紛紛揚揚。

    鐵錘:“你……?”

    啟云飛:“少啰嗦!快 ‘滑’!”

    5.赤水縣城.日

    縣城烈焰騰騰,濃煙滾滾,尸橫遍地,天昏地暗……

    撕心裂膽、哭爹叫媽、呼兒喚女的哀號不絕于耳……

    6.赤水城外太平寺.日

    騾馬滿載著軍裝,匪徒們扛著、挽著大包小包,絡繹不絕地朝山上爬去……

    陳榮武叉手立在廟宇前的堞墻邊遙望著烈焰騰騰、濃煙滾滾的縣城,得意地狂笑:“哈哈!溫章你個雜種!你操練團丁呀,你修工事呀,哈哈,再練再修,能擋得住老子?”

    普三娃匆匆跑來:“司令!隊伍全部撤出,是不是全部都返回習水?”

    陳榮武狡黠地一笑:“搬運東西的全部返回,留下一個連,隨我北上,接應啟云飛去!”向一旁招手,“牽馬來!”

    一個親兵應聲,牽來陳榮武的座騎。

    陳榮武翻身上馬,加鞭馳去……

    7.瀘州納溪鎮外.日

    陳碧君手提凈面匣子,縱馬奔來。

    激烈的槍戰聲隱約可聞……

    陳碧君回頭催促:“快!快!”

    眾匪徒加快步伐,從小鎮邊掠過……

    8.納溪玫瑰教堂前.日

    川軍的兩挺機槍和十多支湯姆式沖鋒槍憑借石碑、大樹掩護,虎視眈眈指向教堂。

    教堂樓上,三個圓拱鐵門里伸出機槍、步槍,一齊打響,彈雨落向川軍陣地前,濺起簇簇泥屑。

    樓下,三道大門在樓上槍響時一齊打開,啟云飛抱著機槍猛掃,帶領一股匪徒沖出中門。

    燈桿、鐵錘分別率領另兩股匪徒從左、右兩道門沖出。

    川軍一齊開火,猛烈的火力壓住匪徒們的火力。幾個匪徒剛沖到石階,便紛紛中彈倒地。

    啟云飛、燈桿、鐵錘等慌忙退回,緊閉上門扇。

    9.納溪鎮外公路.日

    陳碧君率領人馬越過公路……

    10.玫瑰教堂后門.日

    啟云飛率領匪徒突向后門,剛拉開門扇,槍彈便如雨射來,正面沖擊的匪徒們傾刻斃命。

    燈桿、鐵錘急忙關上門扇。

    啟云飛不甘心,提著槍四下查看,尋找突圍的地方……

    11.玫瑰教堂前——川軍陣地后.日

    陳碧君率領人馬風馳電掣趕到,揚手一梭子,同時高呼:“云飛!我接應你來了!”

    匪徒們抱著機槍橫掃,端著步槍射擊……

    川軍卒不及防,背后受敵,兩名機槍手、數名沖鋒槍手中彈倒下……

    12.教堂內.日

    陳碧君的聲音伴和著槍聲傳來:“……快!帶著弟兄們往外沖!”

    啟云飛們精神一振,猛地躍起:“弟兄們,夫人救我們來了,快沖啊!”

    匪徒們響應:“沖啊!”

    啟云飛帶領匪徒們朝大門沖去……

    13.瀘州街市.日

    熱鬧的街市人來車往。

    報童揚著報紙邊跑邊高呼:“看報!看報!看川滇黔巨匪陳榮武血洗貴州赤水,殺害婦孺老幼數百人,燒毀民房數百間,搶劫抗戰物資無數!看瀘州玫瑰教堂彈雨交織,軍匪激戰,修女受辱,神父遇難!看……”

    14.云南綏江警察局副局長辦公室.日

    汪煥章把一張《中央日報》遞給王一川:“一川兄,你看看!”

    王一川接過,剛看了看標題就大吃一驚:“啊!連《中央日報》也登了?”

    汪煥章點頭:“陳榮武這回的禍事惹大了!”

    王一川想起:“呃!你好象說起過,你那舅子投靠了陳榮武?”

    汪煥章上頭:“是呀!他當初投靠陳榮武,是為了保命,而今若再跟著陳榮武,就只有喪命了。”

    王一川明白:“啊!瀘州行管區動了怒,要下決心圍剿陳榮武啦?”

    汪煥章癟嘴:“區區行管區算個啥,整個重慶陪都都轟動了! 各界人士怒不可遏,紛紛向蔣委員長上書,要求追究四川省主席張群治理地方不力之罪,要求派兵圍剿破壞抗戰的陳匪!”

    王一川笑:“張群冤枉!當上四川省主席這才幾天!”

    汪煥章:“是啊!那陳榮武橫行川滇黔交界處可不是三五兩年的事!”

    王一川:“老蔣這下作難了!派吧,前方武漢保衛戰戰事吃緊,小日本的飛機又隨時轟炸重慶,兵力有限,哪顧得上剿匪?不派吧,各界呼聲難以平息,張群的四川省主席位子不穩,老蔣控制四川的打算也就成虛話了!”

    汪煥章:“可不是!老蔣無奈,只有下狠心,抽調嫡系中的嫡系、全部德式裝備的陸軍調整師一個團,由參加過淞滬保衛戰的副師長鐘松指揮,并令龍云、薛岳的滇黔預備軍全力助剿,嚴令三月內必須徹底鏟除陳榮武匪患。”

    王一川:“喲!委員長真下大本錢了!”

    汪煥章:“那鐘松接受過德國軍事家的特種作戰訓練,得到命令即將一個團的精銳部隊編為若干特別行動隊,配備小鋼炮、輕重機槍和無線電臺,進入匪區,分頭進剿。龍云、薛岳的滇黔預備軍則封鎖各交通要道,進入各村鎮搜索追剿股匪。”

    王一川:“啊!這簡直是布下了天羅地網!”

    汪煥章:“可不是!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王一川:“那可得盡快想辦法告知啟云飛,讓他盡快脫離陳榮武,免得一損俱損。”

    汪煥章:“我正為此事犯難哩!不管他吧,云芳那里不好交待;管他吧……”

    王一川聽出了他的用意:“煥章有用得著愚兄之處,不必顧慮,盡管明言。”

    汪煥章這才把話挑明:“為今之計,只有讓啟云飛還留在彩云壩的最貼心弟兄跑一趟,去那一帶找到我那土匪舅子,把這消息告訴他,要他立即跟陳榮武分手。但此事太過機密,我是警察局長不便出面,便是云芳,出面也不妥,弄不好便有通匪之嫌,因此想請一川兄把你謀求調出彩云壩的事先放一放,不知……?”

    王一川笑:“哎!你的事,就是愚兄我的事!行,我馬上就回去!我一個小小彩云壩鄉鄉長,離上層的核心機密甚遠,接觸的又是自己治下的百姓,誰也挑不出啥子!”

    汪煥章站起拱手施禮:“一川兄為我兩肋插刀,煥章一家感激不盡!”

    王一川起身:“你我弟兄,說這干啥!我這就走!”

    汪煥章送出門外。

    15.貴州習水古城城外一所宅院前.日

    陳榮武、賀天花陪著啟云飛和生產過后、包著頭帕、面色蒼白的陳碧君走來。

    陳榮武指著宅院對啟云飛和陳碧君說:“這就是你們的公館!”

    看門的匪徒匆匆迎出:“司令!”

    陳榮武:“收拾好啦?”

    看門匪徒:“都好啦!都好啦!”

    陳榮武:“那,沒你的事了,滾吧!”

    看門匪徒點頭哈腰離開。

    16.宅院第一進天井.日

    陳榮武夫婦領啟云飛夫婦跨進宅門。

    陳榮武指點著:“這是前院。喏,那是影壁、游廊!這是倒座房,好幾間屋子,足夠你的親兵、傭人住!”

    17.宅院第二進天井.日

    一行人穿過垂花門,來到正院。

    賀天花接替陳榮武介紹:“這是正院了!那是正房,左邊西廂房,右邊東廂房。正房的這邊是廚房,那邊是茅廁。”

    陳榮武:“后院就不看了,正房和東、西廂房跟這正院一樣,只院壩窄,象前院。”

    賀天花:“你小兩口和孩子、奶媽、丫頭住正房,把東、西廂房和后院給你的弟兄們。”

    陳榮武問啟云飛:“怎么樣,全住得下了吧?”

    啟云飛嘆口氣,苦笑著,話中有話地:“唉——!現今只剩這點人馬,哪能住不下?感謝司令,給安排了這么好的院子!”

    陳榮武指著他:“老弟,你話里有話!”

    啟云飛似笑非笑地望著他,不言語。

    陳榮武故作寬容:“這也難怪你心頭不順暢!我的探子他媽的沒把情況弄準確,忽略了軍營中還有那些教官和警衛連。可你老弟也有失誤——你咋個就被那些洋玩意、那個藍眼睛小修女給弄暈了,還讓那高鼻子洋神父撥通電話,上了他的當?你要不上當,不在那耽擱得太久,速戰速決,能損失這么慘重?”

    啟云飛反詰:“那,司令的意思是說我啟云飛沒見過世面,吃了虧活該羅?”

    陳碧君接過去:“情報是咋個回事先別說,司令你曾經親口告訴云飛,在西鄉得手后立即飛馬接應,可為啥遲至……?”

    賀天花夫唱婦隨,趕緊插斷,轉寰:“瞧,又扯起來了!關云長過五關斬六將,何等英雄,也還有敗走麥城的時候。事情過去了,就都別再提了嘛。不就折了些人嗎,在這大巴山,三條腿的蛤蟆難找,兩只腳的人不稀奇,只要有糧有槍有銀錢,一聲吆喝,要多少有多少!”

    陳榮武:“對對,我把從西鄉得來的棉軍裝分給你兩百套,槍分給你兩百支,錢分給你兩千塊,你就在這鎮巴新招兩個連補足,跟我住在一起。我兄弟倆再不分開,肩并肩的干,咋個樣?”

    啟云飛終于明白了他的用心,笑道:“嗬嗬!這一來,我啟云飛就不是跟司令結盟,是整個兒被司令收編了!”

    陳碧君冷笑:“啊啊!王司令是早就盤算著……”

    啟云飛攔住她:“司令這樣做,也是看得起我啟云飛!”一拍胸口,“成!碧君,你在路上早產,再顛簸折騰不得,我們就靠上王司令這棵大樹,住在這里,好好調養調養。”

    陳碧君:“你……?”

    啟云飛暗中扯扯陳碧君的衣襟,向陳榮武、賀天花調侃:“司令!夫人!看你們這弟妹,在戲臺子上演穆桂英久了,還真把自己當成了穆桂英,舍不得離開穆柯寨!”

    陳榮武借機下臺階:“穆桂英后來也下了山,進了大宋軍營嘛!”

    賀天花:“就是就是!”

    普三娃走來:“司令!酒席準備下了!”

    陳榮武:“好!云飛,碧君,愚兄在涇洋酒樓備下桌水酒給你倆接風、壓驚。請!”

    啟云飛:“請!”

    一行人走去。

    18.綏江縣彩云壩鄉公所.日

    王一川叮嚀泥鰍:“這可是頭等機密,只能對啟云飛一個人講,千萬千萬不可向別人泄露!要泄露了,讓陳榮武漏網,那就是通匪,你、我,還有汪局長統統都得腦殼搬家!”

    泥鰍點頭:“我明白,鄉長!”

    王一川:“前一段陳榮武打了赤水,你可先去那兒打聽打聽。”

    泥鰍又點頭:“嗯!”

    王一川:“各股土匪之間都勾心斗角,都有矛盾,你說話得機靈點,不能讓他們以為你是哪一伙的,把你當死對頭一方的探子,那就糟了!”

    泥鰍:“鄉長放心,我會見機行事的。”

    王一川:“還有,一定要抓緊,晚了怕就來不及了!”

    泥鰍:“我一定盡快找到他們!”

    19.嘎么山石堡寨.夜

    鐵錘絮絮叨叨、憤恨不已地向啟云山和金劍講述玫瑰教堂戰事:“……我們沖了一次又一次,沖了一次又一次,弟兄們一片片倒下,一片又一片倒下,……狗日的陳榮武給我們啥子情報?說‘城里空虛得很’,可‘冷子’們的火力咋個那樣猛?……”

    金劍急于知道結果,打斷:“夫人趕到后呢?”

    鐵錘:“嫂子趕到,從‘冷子’們后面打響,‘冷子’們一慌神,我們才趁機從教堂里沖出,可封鎖后門的‘冷子’又撲了過來,狗日的!一水的機槍、沖鋒槍……”

    啟云山:“陳榮武是啥時候到的?”

    鐵錘憤恨不已:“他?那個雜種!他帶著人來時,我們已經突了出來,快到桐梓灣了!”

    廚子舉著掌盤帶著兩個捧碗抱酒的下手進來,把酒菜擺上石桌。

    啟云山招呼鐵錘和金劍:“來,我們邊喝邊說!”

    20.貴州習水古城啟云飛和陳碧君臥室.夜

    啟云飛抱著一對雙胞胎嬰兒親親這個,親親那個,欣喜不已:“啊啊!瞧我還沒足月就忙著來看爹的小貓小狗啊!媽媽馬背上顛出來的雙胞胎姐弟啊!福大命大的小可憐啊!”

    陳碧君笑:“瞧你!瞧你!娃兒的臉皮嫩,別把他們弄痛了!”

    啟云飛這才作罷,只是顛著:“哎,碧君,給他兩姐弟取啥名字好?”

    陳碧君:“那就看你這當爹的了!”

    啟云飛:“我哪有那學問?連我的名字,也是我爹請我們彩云壩的大學問李老夫子給取的。”

    陳碧君笑:“總不能貓啊狗的叫著,等我們回到彩云壩,再請李老夫子給取吧?”

    啟云飛嘆口氣:“唉,是啊!那還不知是啥年月呢?”

    陳碧君:“那就取啊!”

    啟云飛眨巴一陣眼睛,搖搖頭:“我這腦袋只有槍,真還沒那學問!你在戲班時走南闖北,聽得多,見得也多,還是你來吧!”

    陳碧君:“我這一路倒真想出兩個,不知行不行?”

    啟云飛:“快!說來聽聽!”

    陳碧君:“女兒叫何金玉,兒子叫何金寶,你看好不好?”

    啟云飛高聲叫好:“好!金玉滿堂,金寶滿倉,好哇!”

    孩子被他的高聲大嗓驚醒,啼哭起來。

    陳碧君忙接過:“瞧你,那么大嗓門兒!”向外呼喊,“李媽!錦兒!”

    李奶媽和丫頭錦兒應聲,急忙跑進。

    陳碧君吩咐:“小姐、少爺餓了,快抱去!”

    李媽、錦兒接過孩子,“哦哦”哄著出去。

    啟云飛坐在床邊,關切地問:“你身子骨咋個樣?要不要再請個好郎中給看看?”

    陳碧君搖頭:“不用了,沒啥子!”

    啟云飛:“真沒啥?”

    陳碧君:“真沒啥,就是睡得不踏實,一閉上眼睛就看見那么多‘睡了’(土匪黑話:戰死。)的弟兄!云飛,我們這回讓陳榮武給坑苦了,虧大發了!”

    啟云飛的臉色一下陰沉下來。

    化入石堡寨結義情景:

    陳榮武以盟主身份向牟公道、啟云飛再發誓:“二位自愿投奔我陳榮武,加入‘中華救民黨’,成為‘川滇黔剿匪總司令部’的隊伍,你二位就是我陳榮武的骨肉兄弟,有福共享,有難同擋。我陳榮武一定會……”

    化出。

    啟云飛兩眼怒火燃燒,牙齒咬得“格崩格崩”響:“狗日的!結盟時信誓旦旦,一轉眼就下套子,把老子當三歲娃,讓老子給他填炮火,擋頭刀!”

    陳碧君:“這人不是一般的奸詐!”

    啟云飛沉重地:“還不是一般的殘忍!聽說這次打西鄉,他燒了幾百間民房,殺了幾百個手無寸鐵的婦孺老幼。”

    陳碧君:“盜亦有道。他這是無道,要遭天報的。可你為啥還答應他留下來?就為了讓我調養身子?”

    啟云飛:“是的,但也為了討債!——老子不能白白為他丟了兩個連!”

    21.嘎么山石堡寨.夜

    金劍、啟云山、鐵錘邊吃喝邊說話。

    啟云山點頭:“對,我們不能為他白白丟了兩個連!”

    鐵錘:“因此云飛哥才派我回來告訴你倆,他和嫂子得在習水住上些日子,讓陳榮武把我們損失的人槍給補上,然后再設法帶著隊伍脫身。這段時間,要我們別做大買賣,認真守住山寨就是。”

    金劍搖頭:“讓陳榮武給補充兩個連?怕不那么容易!”

    22.貴州習水古城陳榮武和賀天花臥室.夜

    陳榮武和賀天花夫妻也躺在床上談論啟云飛。

    賀天花:“你真要給他補充兩個連?”

    陳榮武狡黠地笑:“補,當然要補,可不是現在!”

    賀天花:“啊,你想拿這拖著他?”

    陳榮武點頭:“對,拖著他,揉捏揉捏他的烈性子。這小子不象郭老歪。郭老歪充其量是只狼,這小子卻是只半大虎,一旦長壯實了,可有些厲害!”

    賀天花:“聽他倆那口氣,不給他們補充兩個連,他們怕不會答應。”

    陳榮武胸有成竹:“我把普三娃升為副團長,先把普三娃那個營撥給他指揮。”

    賀天花吃驚:“普三娃的一營——鐵血營?那可是我們最精銳的隊伍,你怕他長壯實,卻咋個……?”

    陳榮武笑:“最精銳的隊伍就要打最艱苦的仗!這以后,凡是難攻難打的,就派他率領著鐵血營去!”

    賀天花擔心:“萬一他把隊伍拖走呢?”

    陳榮武用手指點著她:“說你傻,你還不信。——哈哈!我那鐵血營只聽哪個的?只聽我陳榮武一個人的!他能拖得走?不但拖不走,相反,連他那一連人,也在我鐵血營的監視下、掌控中,休想跳出我陳榮武的手板心!”

    賀天花佩服封戳他一指頭:“你呀,硬是鬼到家了!”

    23.赤水河茶館.日

    茶客甲揚著一張《中央日報》:“大家看!大快看!土匪陳榮武、啟云飛又搶了赤水和納溪的玫瑰教堂,事情都登上《中央日報》了!”

    泥鰍裝作一無所知的模樣,問同桌的茶客乙:“陳榮武倒是大名鼎鼎,那啟云飛是誰呢?”

    茶客乙:“嗨!就是前年在仁懷水口寺戲樓打死汪總辦,救下女戲子陳碧君,兩人摟著,騎一匹馬跑走的那個年輕匪首!”

    泥鰍:“啊!他是陳榮武的手下?”

    茶客乙:“原來是云南、貴州交界處嘎么山的大王,后來投靠了陳榮武,聽說現在當了陳榮武鐵血營的營長。”

    24.嘎么山石堡寨金劍住處.夜

    金劍斜靠床頭,對著張破舊不堪的《中央日報》出神。

    金劍默念報紙新聞的心聲:“……‘川滇黔悍匪陳榮武血洗貴州赤水,劫掠各界捐贈的抗戰物資無數,燒毀民房數百間,屠殺婦孺老幼數百人。同日,陳匪屬下啟云飛血洗瀘州納溪天主教堂,殺害神父、修士,凌辱修女……’”

    “嘭嘭嘭”的敲門聲伴和著啟云山的喊聲:“參謀長!參謀長!”。

    金劍回過神:“推吧,門沒拴!”

    啟云山推門走進:“參謀長,看啥呢?”

    金劍:“《中央日報》。登著陳榮武打西鄉、啟營長打玫瑰教堂的消息。”

    啟云山不知《中央日報》是何物:“《中央日報》?”

    金劍解釋:“對。國民黨中央、國民政府中央的報紙,登在上面,全國、全世界都知道。”

    啟云山吃驚:“啊!那,蔣光頭也知道啦?”

    金劍憂心忡忡地點頭:“當然!唉——,血腥屠殺,劫掠抗戰物資,殺了外國神父,這禍惹大了!我擔心……”

    25.貴州習水古城陳榮武公館庭院.日

    架上的鸚鵡學著陳榮武的話:“別擔心!別擔心!”

    陳榮武笑指著鸚鵡,對賀天花:“瞧,連八哥都在喊你‘別擔心’。怕個啥,不就上了老蔣的《中央日報》嗎!老蔣咋個?他奈何不了老子,還親自發給老子委任狀啊!”

    鸚鵡接過去:“委任狀!委任狀!”

    賀天花笑指著架上的鸚鵡:“這狗家伙,誰的話都不學,就學你一個人的,簡直就是你的應聲蟲!”

    陳榮武得意地:“那當然,象我的幺兒一樣!”轉逗鸚鵡,“說:老蔣算個球!”

    鸚鵡:“算個球!算個球!”

    陳榮武:“敢把三爺球咬啦!”

    鸚鵡:“球咬啦!球咬啦!”

    陳榮武開懷大笑,伸手提下架子,捉起鸚鵡,讓它站在自己手上,親昵地叫著:“我的八哥乖!我的幺兒乖!”

    26.啟啟云飛公館庭院.日

    一團劍花令人眼花繚亂,裹著晨練的陳碧君。

    在她的身后,裝著飛刀的彩袋掛在一株小樹上。

    丫頭錦兒端著磁碗從廚房走出,待陳碧君欲要收勢,才稟告:“夫人,參湯煎好了!”

    陳碧君頭也不回:“放在那!你跟李媽照看小姐、少爺去吧!”

    錦兒:“是”將碗放在樹下石桌上,退下。

    陳榮武從前院飄然走來,站在一邊欣賞。

    陳碧君看見,挽個劍花,收了勢,插劍入鞘:“司令來啦!”

    陳榮武鼓掌:“漂亮!功夫一頂一的漂亮!人更是一頂一的漂亮!”

    陳碧君:“司令夸獎!”

    陳榮武:“真羨慕云飛,得到一身功夫的美人兒,還一年不到就當上雙胞胎姐弟倆的爹,哪象我……嗐!人比人得氣死人!”

    陳碧君聽出話不對味,皺了皺眉,半是寬慰半譏笑地:“云飛哪敢跟司令你比?你三妻四妾的,他可就我一個!”

    陳榮武借機就勢挑逗:“三妻四妾都趕不上小妹你這一個,碧君……”說著,把手伸向陳碧君胸部。

    陳碧君一閃身躲過,正色地:“干啥子?”

    陳榮武涎皮賴臉:“不干啥,只是覺得奇怪,我美人妹妹這身子骨咋個就跟別的女人不一般?”

    陳碧君柳眉一豎,拉下臉來,同時背著手后退:“朋友妻不可欺,請司令放尊重點!”

    陳榮武不以為然,逼上前去:“哈哈……!朋友妻不可欺?你曉不曉得,你家啟云飛可是連表嫂的床也要上?”

    陳碧君退到樹下,摸著飛刀:“你、你想做啥子?”

    陳榮武毫無顧忌:“不做啥,只是想,我美人妹妹的肚子閑下了,也幫哥哥我給揣上一對……”

    陳碧君“騰”地躍起,一甩手,一把飛刀“颼”一聲飛出,射飛陳榮武頭上的禮帽。

    陳榮武一驚,踉蹌后退,彎腰去拾。

    陳碧君站在石桌上,眼疾手快,又“颼”地發出一刀,將禮帽扎在地上。

    陳榮武大為驚駭,縮回手來,惱羞成怒地:“你……!你……!”

    陳碧君輕盈地從石桌上跳下,手握第三把飛刀,拱手一揖,戲謔:“司令你看,碧君有些日子沒練,這武藝可曾生疏啦?”

    陳榮武哭笑不得,只好自找臺階下:“不生疏,不生疏!弟妹好手段,好手段!”邊說,邊尷尬地朝外溜。

    陳碧君放聲大笑:“哈哈哈哈……!”

    笑聲剛落,啟云飛、燈桿大踏步走來。

    啟云飛問:“碧君!出啥事了?陳榮武他……?”

    陳碧君收住笑,憤憤地一指地上釘著兩把飛刀的禮帽。

    啟云飛頓時明白,不由大怒,“唰”地抽出槍:“狗日的!欺負到老子頭上來了!”

    燈桿也“唰”地抽出槍:“媽的!老子跟他拚了!”

    陳碧君急忙橫身擋住:“別,不可魯莽!”

    27.陳榮武公館庭院.日

    陳榮武氣急敗壞地走進。

    賀天花見他氣色不對,問:“哎!這是咋個羅?你的禮帽呢?”

    鸚鵡跟著學舌:“禮帽呢?禮帽呢?”

    陳榮武氣不打一處來,飛起一腳踢去。

    鳥架被踢飛,帶著鸚鵡落向墻角。

    一只在墻角守候老鼠的貓趁機撲上,銜住鸚鵡,頭一甩,鸚鵡慘叫著,腳被折斷,脫離鐵練。

    賀天花驚呼:“八哥!八哥!”

    貓銜住鸚鵡躥上房,眨眼間消失。

    陳榮武暴跳如雷,高聲呼叫:“三娃!普三娃!”

    普三娃聞聲跑來:“司令!”

    陳榮武:“快去!帶領鐵血營給老子逮住那只該死的貓!”

    普三娃懵了:“啥?鐵血營抓貓?”

    賀天花跺腳:“還不快去!那只貓把司令心愛的八哥咬死了!”

    普三娃趕緊應聲:“是!鐵血營抓貓!”匆忙跑走。

    28.啟啟云飛公館庭院.日

    雜亂的槍聲、腳步聲、吆喝吶喊聲、雞飛狗叫聲、鬼哭神嚎聲此起彼伏,不斷傳來。

    啟云飛從正房走出,叫:“燈桿!”

    燈桿應聲,從西廂房出來。

    啟云飛:“看看去,外面亂轟轟的,在鬧騰啥子?”

    燈桿正要動步,外面傳來普三娃的聲音:“啟營長,司令有令,鐵血營全體出動,逮貓!”

    陳碧君聞聲從正房出來:“逮貓?逮什么貓?”

    啟云飛一揮手:“走,看看去!”

    29.街上.日

    一只只貓沒命奔逃……

    一隊隊鐵血營的匪徒鳴槍吶喊,奮力追趕……

    有貓中彈死亡,匪徒們爭搶,勝利者得意洋洋,將死貓交給小頭目……

    有貓被逮住,逮住貓的匪徒手上被貓抓得血淋淋的,仍開心不已……

    一只貓跳上一戶人家房頂,匪徒們“乒乒乓乓”開槍,打得瓦片破裂,碎片飛濺……

    房主一家心疼得跪倒在地,苦苦哀求……

    又一只貓躥上另一戶人家窗戶,匪徒們不管屋內有人無人,一通掃射,貓沒被打中,逃走,屋里卻傳出姑媽的慘叫,接著,斑斑點點的血便染紅窗欞,在窗紙上慢慢洇開……

    死者的父母頓時驚駭,旋即呼天搶地哀號:“天吶!我的女子!……”

    匪徒們全然不顧,又亂轟轟追那逃走的貓去……

    30.陳榮武公館庭院.日

    一地的死貓和若干被匪徒強按住的嗷嗷嘶叫著的活貓……

    兩個匪徒手握尖刀,一只只地拉開死貓肚子,摔昏活貓,剖開肚子,每剖一只,就由普三娃呈送給坐在藤沙發上的陳榮武、賀天花驗看有無鸚鵡羽毛、肌肉、骨骸,沒有,賀天花就令:“剝皮!拿廚房去!”

    一個匪徒跑來報告:“司令!上街發現八哥的羽毛!”

    陳榮武跳起:“走!”

    31.上街一戶人家.日

    院里散落著兩片鸚鵡羽毛。

    房主夫妻、孩子被匪徒們監押看守著,一個個嚇得瑟瑟發抖……

    陳榮武帶著普三娃走進。

    房主夫妻見了陳榮武,帶領孩子齊楚楚跪下哀求:“陳司令明查,那貓不是我家的呀!”

    陳榮武聽也不聽,看看羽毛,下令:“殺!”

    匪徒們開槍,房主夫妻、孩子紛紛倒下……

    32.上街又一戶人家.日

    柴垛上掛著一片鸚鵡羽毛。

    這是個沒有男人的婦女之家,老婆婆、兒媳婦和一個小姑媽被匪徒們監押看守著,嚇得魂飛魄散……

    陳榮武帶著普三娃走來。

    兒媳婦向陳榮武哀求:“王司令!這只該死的貓不曉得是哪家的,拖著八哥從這兒跑過,司令看在我們孤兒寡母……”

    陳榮武未等那媳婦說完,甩手就是一槍。

    那媳婦應聲撲倒。

    匪徒們跟著開槍,老婆婆、小孫女也倒在血泊中。

    33.街道.日

    街道兩旁跪滿了男女老少百姓,哀求的聲音撼天動地:

    “陳司令饒命啊!”

    “司令饒過滿城百姓吧!”

    “司令積積德!積積德!”

    ……

    陳榮武帶領匪徒穿過,視而不見,理也不理。

    一個親兵急匆匆跑來:“報、報告司、司令:司令的大、大旗……”

    陳榮武一驚:“大旗咋個了?”

    匪徒:“無、無緣無故地突、突然倒了!”

    陳榮武:“啊!”領著匪徒們急急跑走。

    34.啟云飛公館庭院.日

    陳碧君敞著懷,奶著兩個孩子。

    燈桿急匆匆跑來:“嫂子!營長跟陳司令吵起來啦!”

    陳碧君:“為啥子?”

    燈桿:“為我們好不容易請到的那汽車司機老余。陳榮武的大旗倒了,要宰人祭旗,手邊沒有男票女票,就把老余給綁了……!”

    陳碧君大驚:“啊!”

    定格。

    第十二集

    1.啟云飛公館庭院.日

    陳碧君敞著懷,奶著兩個孩子。

    燈桿急匆匆跑來:“嫂子!營長跟陳司令干起來啦!”

    陳碧君:“為啥子?”

    燈桿:“為我們好不容易請到的那汽車司機老余。陳榮武的大旗倒了,要宰人祭旗,手邊沒有男票女票,就把老余給綁了……!”

    陳碧君大驚:“啊!”

    2.陳榮武的總司令部庭院.日

    司機老余精赤條條地被綁在柱子上,人已失魂落魄。旁邊,一個匪徒捧著盛有清水的銅盆,普三娃捏著準備鋒利的尖刀,準備行刑。

    庭院里,陳榮武端太師椅上,兩側列著如狼似虎、荷槍實彈的親兵。

    啟云飛橫身擋在老余面前,怒斥陳榮武:“……為一只八哥,你已經殺了多少人?這還嫌不夠,還要殺我好不容易才請來的司機……”

    陳榮武譏笑:“司機?你有汽車嗎?哼哼!連黃包車都沒有,要這廢物做啥子!”

    啟云飛:“現在沒有,我以后不會有嗎?”

    陳榮武:“以后是以后,老子現在就要這廢物祭旗!”

    啟云飛:“打狗還看主人面,何況是人吶?你……”

    陳榮武忽地站起,哈哈大笑:“哈哈!主人?在這兒,哪個是主人?是我陳榮武,還是你啟云飛?”

    啟云飛見話已至此,咬咬牙,一把扯開衣服,拍著胸口:“好!在這兒,你是主人,我啟云飛啥也不是,可以任你驅使宰割!既然如此,你把兄弟也綁了,和他一道剜心剖腹,給你祭旗!”

    陳榮武:“你當我不敢?”

    陳碧君手提兩把盒子槍,一個箭步躥進,一把指著陳榮武,另一把指向普三娃:“你敢!我看你們哪個敢?”

    燈桿帶著啟云飛的親信們持槍涌進,與普三娃帶領的陳榮武的親兵們對峙。

    雙方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啟云飛既感動又擔心:“碧君!”

    陳碧君:“別管我!今天不是魚死,就是網破,姑奶奶我豁出去了!”

    普三娃不知所措地望著陳榮武:“司令……!”

    陳榮武皺著眉,猶豫片刻,突然大笑著沖啟云飛一拱手:“哈哈……!佩服!佩服!云飛真有俠士之風,義氣凌云!弟妹更是堪稱巾幗英雄、女中豪杰!好,愚兄沖著二位這份俠義,就破個例——”向普三娃,“三娃!解下這人,還給啟營長!”

    普三娃不明真假地愣愣地站著。

    陳榮武喝斥:“愣著干啥子?”

    普三娃這才應:“是!”走上前,一刀割斷捆綁老余的繩子。

    啟云飛掩上衣襟,接過老余背上,徑直朝外走去。

    陳碧君待啟云飛和老余走到自己身后,才率領燈桿和親信們警惕地一步步退出。

    陳榮武面無表情地目送他們,若有所思。

    普三娃輕聲呼叫:“司令!”

    陳榮武回頭。

    普三娃請示:“司令!這旗還祭不祭?”

    陳榮武:“咋個不祭?!”

    普三娃困惑地:“可人上哪兒找去?”

    陳榮武光火:“四條腿的哈蟆難找,兩條腿的人還不滿大街都是?”

    普三娃一愣。

    3.陳榮武總司令部右側街道.日

    腳步聲雜沓急促。

    街道兩邊,一道道門扇打開,有人伸出頭來觀望。

    腳步聲漸近。

    啟云飛背著昏迷的老余,在陳碧君、燈桿和親信們的前后掩護下,疾步而來。。

    門里的人看見,急忙縮回頭,紛紛關上大門。

    4.陳榮武總司令部前.日

    普三娃率領幾個親兵走出。

    一個親兵困惑地問:“副團長!我們去哪兒?抓哪個?”

    普三娃一指左邊:“那兒!碰上哪個是哪個!”

    5.巷道.日

    啟云飛一行穿過小巷……

    6.陳榮武總司令部左側街道.日

    一個瘋瘋癲癲的婦人手捧一個苞谷粑,邊咬邊笑:“苞谷粑!嘿嘿!苞谷粑!……”

    普三娃率領幾個親兵走來。

    一個親兵發現瘋女人:“副團長,你看!”

    普三娃得意地笑:“嗬嗬!這不就有啦!”朝那親兵,“去!”

    那親兵走去,拉住瘋女人:“走!跟我吃肉去!”

    瘋女人扔了剩下的苞谷粑,歡天喜地地叫嚷:“歐!吃肉!吃肉!……”

    7.巷道頭.日

    老余感激涕零地跪倒在啟云飛面前:“營長!營長你、你的救、救命之恩,我、我老余永、永世難忘,以后縱使肝腦涂地,也、也必報答!……”

    啟云飛慌忙攙扶:“起來起來!都是自家弟兄,老余你別……!”

    傳出一聲撕心裂膽的慘叫——瘋女人頂替老余,成了陳榮武的刀下鬼。

    啟云飛聞聲一顫。

    陳碧君也不經意地一抖。

    眾人抬頭,循著慘叫聲望去——

    8.陳榮武總司令部樓頂.日

    “陳”字大旗徐徐升起。

    9.陳榮武總司令部庭院.日

    慘死的瘋女人還綁在柱上。

    盤子里鮮血淋漓的人心還在微微顫動。

    捧盤的劊子手請示:“司令!是讓廚房生煎,還是涼拌?”

    陳榮武眼也不眨地看著徐徐升起的“陳”字旗:“煎!”

    9.啟云飛公館臥室.傍晚

    陳碧君一邊指揮女仆李媽和丫頭錦兒收拾衣物,一邊心有不甘地:“我們就這樣走?那兩個連不要啦?”

    啟云飛憤憤地:“你要,他會給?我們到習水這么些日子了,他陳榮武提起過一句嗎?”

    陳碧君:“這背信棄義的東西!”

    傳來燈桿的聲音:“營長!陳、陳司令來了!”

    啟云飛、陳碧君一驚:“啊!”

    10.公館庭院.傍晚

    這里,那里,雜亂地堆放著彈藥箱、鋪蓋卷。

    陳榮武領著普三娃走進,見狀,吃驚地:“喲!你們這是在干啥子?”

    啟云飛、陳碧君從臥室內走出。

    陳榮武指著彈藥箱、鋪蓋卷:“你、你們這是……?”

    陳碧君冷冷地:“搬家!搬回自己的家!”

    陳榮武意想不到地:“啊?”

    啟云飛雙手抱拳,沖陳榮武一揖:“司令,感謝你給云飛我天大的面子,饒了老余一命!”

    陳榮武困惑地:“我真不明白,你咋個對汽車那東西這樣癡迷?就為這點子事,便要收拾東西走人,要跟愚兄我分手?”

    啟云飛:“小弟感激司令在仁懷山中的救命之恩,更感激大哥納溪接應,邀小弟來習水,把鐵血營交給小弟統領!但小弟不才,難以承擔重任,本想在東西收拾好后再到大哥府上賠罪辭行,奉還鐵血營的,不料大哥親自登門,就省得小弟前往致意了。”

    陳榮武轉向陳碧君:“瞧你家云飛好大的氣性!不就為了一個沒車可開的司機,不就跟哥哥我爭執了兩句……”

    陳碧君譏諷:“‘爭執兩句’?我若不知,不帶了人趕去,你怕是連他一道給剜心剖腹,祭你哥子的大旗了!”

    陳榮武假笑:“瞧弟妹你說的,那咋個會?好歹我們是生死之交,是拜過把子的兄弟嘛!牙齒還有咬著舌頭的時候,愚兄可是破例,把人還你了,兄弟何必還要唱關云長掛印封金這一出?”

    啟云飛:“司令對云飛之恩,云飛沒齒難忘。不過,我夫妻來在習水,也曾為司令出生入死地打過幾仗,算是報答得過了。俗話說:‘梁園雖好,不是久留之地’,‘弟兄再親,也得各自立業’。因此,小弟夫妻決意回我的嘎么山去!”

    陳榮武:“這么說,你兩口子真的要走?再沒商量的余地啦?”

    啟云飛不無譏諷地:“云飛從來說一不二,不會口是心非那一套!”

    陳榮武一笑:“好,既然你夫妻執意要走,我也不強留。只是,我曾答應過給你補充兩個連,這叫我一時咋個來得及?”

    陳碧君譏笑:“虧得司令仗義,這么久了,還沒忘了這事!”

    啟云飛:“那兩個連,是云飛自己愚蠢,上當受騙損失的,何用司令補充?”

    陳榮武厚著臉皮:“一不為司機,二不為那兩個連,你究竟為啥要走?”

    啟云飛冷笑:“哼!為啥?你我都心知肚明。”

    陳榮武諒他不敢把自己調戲陳碧君的事說出,往自個兒腦袋上扣綠帽子,用話堵他:“不用彎彎繞,你干脆月亮壩耍刀——明砍!”

    啟云飛:“好!那請司令恕云飛不恭,我就明說了!”

    陳榮武:“你說!”

    啟云飛:“只因你我道不同,俗話說,‘道不同不與為謀’!”

    陳榮武大笑:“哈哈……新鮮!你啟云飛和我陳榮武還‘道不同’?”

    啟云飛:“沒錯!有句話叫做‘大盜亦有道’,做啥事都不可偏離個‘道’字!可司令的所作所為,恕我直言,卻令人遺憾,一件件都偏得太遠。”

    陳榮武大馬金刀地:“啊!那你一件件數來!”

    啟云飛:“好!我就數數!——你言而無信,不守規矩,請了‘觀音’,贖期未到就撕票,這是有‘道’?你攻打赤水,不分青紅皂白,燒毀數百民房,濫殺婦孺老幼數百,劫走瀘州各界支持抗戰的物資,這是有‘道’?你自己找下不痛快,癩子找不到擦癢處,便以一只八哥為名,滿城逮貓,無端殺害百姓,還要將我的人剖腹挖心,祭你的大旗,這、這,又是有‘道’?”

    陳榮武哈哈大笑:“哈哈……!就為了這些個芝麻綠豆大的破事?你‘道’完沒有?要倒完了,就聽大哥我告訴你:我陳榮武不是君子,是土匪!殺人放火、攔路搶劫、綁票勒索是土匪的本行,我想燒哪就燒哪,想殺誰就殺誰,想搶啥就搶啥,哪來那么多這‘道’那‘道’?……噢噢,我想起來了!你雖然入了我陳榮武的伙,卻又自搞一套,訂下啥子‘十不準’。你這不準,那不準,難道就能搖身一變成為君子?就洗得干凈滿手的鮮血,脫得下身上這層土匪皮?”

    啟云飛:“是的,我也是土匪。但土匪也得顧及自己的名聲,不然,在江湖上一步也混不下去!”

    陳榮武譏笑:“喲喲,還名聲呢!變了泥鰍還怕泥糊臉?當了土匪還顧啥子名聲!啥子叫江湖?老子就是江湖!哪個敢不聽老子的,才是一天都混不下去!”

    啟云飛鐵青著臉:“既然這樣,司令要嗎一槍崩了我,宰了我手下的弟兄;要么容我夫妻告辭,往后,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庭院里的氣氛頓時劍拔弩張。

    普三娃按著槍。

    陳碧君、燈桿也按著槍。

    陳榮武、啟云飛四目圓睜,都咄咄逼人地對視著。

    陳榮武一雙陰鷙的眼睛。

    啟云飛一雙利劍般閃著寒光的眼睛。

    靜,令人毛骨悚然的靜。

    片刻后,陳榮武終于退縮,氣哼哼地踱了幾步后,突然換副雍容大肚的面孔轉過身來:“哈哈……!云飛你說哪兒去了?把我陳榮武看成啥子人了?人各有志,既然你執意要走,為兄也不強留。——三娃!”

    普三娃應:“司令!”

    陳榮武:“吩咐習水酒樓辦席,上百年老窖習酒,司令我給何營長夫妻餞行!”

    陳碧君阻止:“不必了,散伙的酒喝著沒意思!再說,我們還得抓緊收拾收拾東西!”

    陳榮武順臺階下:“那……恭敬不如從命,我悉聽尊便!你們打算何時動身?”

    啟云飛:“明天。”

    陳榮武:“三娃,通知各關卡,誰也不準阻攔啟營長!”

    普三娃:“是!”

    11.嘎么山山口.傍晚

    風塵仆仆的泥鰍背著包袱來到卡子前。

    守關匪徒挺槍攔住:“站住!哪里來的?”

    泥鰍:“綏江彩云壩。”

    守關匪徒:“叫啥名號?”

    泥鰍:“泥鰍!”

    守關匪徒:“為啥闖我山寨?”

    泥鰍:“有天大急事,特來找你們寨主啟云飛——我云飛哥!”

    守關匪徒聽他稱寨主為“云飛哥”,不敢怠慢,說:“那好,你在這兒等等,我報告參謀長去!”

    12.貴州習水古城城東門外.傍晚

    陳榮武與普三娃從啟云飛住處歸來。

    普三娃心有不甘:“司令!你真就這樣放他走啦?”

    陳榮武鼻子一哼:“哼!就這樣走?哪能那么輕松!”

    普三娃:“那,把他交給我,我今晚就滅了他!”

    陳榮武搖頭:“別忙!要滅他,也不能在自己家門口動手!這樣……”對普三娃耳語。

    13.啟云飛公館.傍晚

    陳碧君急不可待地吩咐燈桿:“燈桿!看看兄弟們都收拾好沒有?”

    燈桿:“都好了!”

    陳碧君向啟云飛:“云飛!夜長夢多,大家都收拾好了,這就動身吧!”

    啟云飛搖頭:“不!明天再走!”

    陳碧君不解地望著啟云飛:“咋個?那王八蛋可不是個東西,翻手為云覆手為雨,萬一……”

    燈桿:“就是,若不快走,怕會遭他的毒手!”

    啟云飛胸有成竹地:“正是如此,才不能今晚走!”

    陳碧君:“為啥?”

    啟云飛:“你們不知,陳榮武有個規矩,內部火并,不在他自己的眼皮子下動手。他若是要除掉我們,定是早已經在城外設伏,我們夜間出發,黑咕隆咚地,我們看不見他,他看得清我們,趁著夜色,冷不防把我們干掉,還可以來個一推六二五,說不知是哪個仇家下的手。而白天就不一樣,大家都在明處,他一不敢輕易動作,便是動作,老子們也可跟他拚個魚死網破!”

    陳碧君:“唔,有道理。那就明天吧!”

    14.嘎么山石堡寨.夜

    泥鰍向啟云山、鐵錘和金劍傳達畢汪煥章的口信:“……王鄉長說,這是汪局長的意思,要云飛哥無論如何得快,晚了怕就來不及了!”

    金劍連想起《中央日報》刊登消息的事:“看來是蔣委員長下令了!陳榮武這次恐怕在劫難逃!”

    啟云山越發擔心:“那,云飛他們……?”

    金劍急切地:“刻不容緩!得馬上派人去習水,告訴營長趕緊脫身!”

    泥鰍:“不用派別人,我這就走!”

    金劍搖頭:“不行!你不能去!”

    泥鰍以為金劍怕他太累:“沒事!我不累!”

    金劍:“不是累不累的問題,是陳榮武從沒見過你,猛一下見你這生面孔去找營長,那家伙準會疑心,反而會壞事。”

    啟云山挺身而出:“那,我去!”

    金劍又搖頭:“你也不能走!”

    啟云山:“山寨有你和鐵錘,我咋個……?”

    金劍:“這山寨我們也呆不下去了。”

    啟云山、鐵錘不解:“為啥?”

    金劍:“你們不知道那陸軍調整師的厲害,是一色的德國裝備,輕重機槍、小鋼炮都有!再加上滇軍、黔軍配合,鐵壁合圍,陳榮武斷然抵擋不住!他一旦潰敗,必然潛入滇黔交界的這一帶烏蒙山中,跟官軍周旋。官軍也必然尾追而至。我們若還傻呆在這兒,縱使山寨再險峻,也擋不住官軍的火力攻擊,那時就會玉石俱焚。因此,我們得馬上放棄山寨,趕緊從這兒撤出!”

    啟云山:“撤到哪兒?”

    金劍:“往北,去筠連。那是川滇交界處商貿重鎮,正所謂燈下黑,官軍萬想不到我們會到那兒藏身。”

    啟云山覺得有理:“那好,我這就去召集弟兄們!”

    金劍:“等等!這次非同小可,人多了行動不便,定會被官軍盯上!”

    啟云山迷惑:“那……?”

    金劍嘆口氣:“唉——!實話實說,云山,大敵當前,我們這支隊伍怕是保不住了!

    啟云山想想:“也是。那我們咋個辦?”

    金劍:“我的意思是暫時散伙,發給本地的弟兄一些錢,讓他們暫時各奔前程,等過了這一陣子再說。只留幾個最貼心的跟我們一起行動。”

    啟云山:“那槍枝彈藥呢?”

    金劍:“短家伙隨身攜帶,長家伙拆卸,偽裝成山貨運走。”

    啟云山:“這我在行!”

    金劍:“處理完這兩件事,我們就扮作客商,帶上所有細軟,沿官道北上,去筠連找一家最好的客棧住下,等候營長。”

    啟云山:“那就是川云客棧了!這樣不錯!那,咋個通知云飛呢?”

    金劍轉向鐵錘:“鐵錘兄弟,你即刻帶領幾個弟兄,分頭前往習水。無論哪一路弟兄遇見營長,都把泥鰍兄弟帶來的消息告訴他,讓他想方設法盡快脫離陳榮武,到筠連川云客棧匯合。”

    鐵錘站起:“好!我這就走!”說完,匆匆而去。

    啟云山對泥鰍:“泥鰍,你去歇歇,我這就遣散本地的兄弟們去!”

    金劍阻住泥鰍:“不,泥鰍兄弟還得返回綏江。營長脫離陳榮武后,我們便連鹽津都不能呆下去了。”

    啟云山:“這又是為啥?”

    金劍:“陳榮武多疑,又最恨背棄他的人。官軍進剿,營長恰在這時候離開,他一定會懷疑營長事先得知,出賣了他。他若被官軍消滅還好,如僥幸脫逃,必定會率領殘部四處尋找營長報復。因此,萬全之計便是盡快返回綏江,求汪局長念在骨肉親情份上,想辦法為營長斡旋,讓營長回歸故里,方才安穩。這就要泥鰍兄弟立即趕回,向汪局長陳情。”

    泥鰍佩服地點頭:“參謀長考慮得周到。我明天就啟程。”

    金劍:“一有消息,就盡快到樓壩,告知我們。”

    泥鰍:“好!”

    15.貴州習水陳榮武公館.傍晚

    賀天花困惑不解地望著陳榮武:“我這才離開幾天,他兩口子咋個說走就走了?是不是你老毛病又復發,兔子想吃窩邊草,在那戲子婆娘面前犯騷,惹惱了人家?”

    陳榮武吱唔:“哪能!我也沒想通,他兩口子為啥說走就要走?”自我解嘲地強笑,“哈哈!這也好,不是我攆他,是他自己走的,老子那兩個連的人和裝備都省下了!”

    賀天花冷笑:“哼!這可不是你陳榮武的脾氣!”

    陳榮武:“那依你,殺了他?”

    賀天花:“過去也有人跟你翻過臉,你難道沒殺了人家?”

    陳榮武只笑不語。

    一親兵急匆匆走來:“司令!夫人!大事不好!”

    陳榮武:“啥子事?”

    親兵:“有幾路弟兄來了急報,說多路‘冷子’突然 ‘幔上來’,端了我們好多個山頭,滇軍、黔軍也跟著出動,封鎖了四面八方要道,在我們活動過的場鎮清鄉!”

    陳榮武大驚:“啊!狗日的,擺下鐵桶陣了!咦,宜賓、瀘州都沒那實力呀,是那路‘冷子’?又咋個連滇軍、黔軍都跟著出動?”

    親兵搖頭:“不曉得。只說是裝備精良得很,每路‘冷子’都有小鋼炮、輕重機槍,象是中央軍,各山頭根本還不上手,就遭洗白(注:土話,全部消滅之意)了!”

    賀天花惱怒:“我們在瀘州、遵義、昭通的那些眼線呢?都干啥子去了?咋個沒情報送來?”

    又一個親兵舉著封雞毛信跑進:“司令!瀘州密信!”

    陳榮武急忙接過,拆看,臉色越陰沉。

    賀天花湊過來:“都……都說些啥?”

    陳榮武看完,氣急敗壞地三把兩把將信撕碎,扔在腳下:“媽的,馬后炮!是蔣介石調陸軍調整師一個團,分成若干支隊‘幔上來’了!”

    賀天花慌了神:“那我們咋個辦?”

    陳榮武想想:“‘滑’!他分若干股來,老子也分若干股走,撤出習水,跟他狗日的在烏蒙大山藏貓貓!快通知各營營長到司令部,開緊急軍事會議!”

    兩個親兵:“是!”

    陳榮武:“等等!啟云飛走了幾天?可出了習水地界?”

    賀天花接過去:“兩天!應該還沒有吧!咋個,這跟他……?”

    陳榮武:“龜兒子!他原來早得到了消息,怕跟著老子粘包,借事出徐州,腳底下擦油……!”

    賀天花:“會不會是他娃兒里外勾結,想投靠政府,出賣了我們?”

    陳榮武:“有這可能!”問親兵,“石營長回來沒有?”

    親兵搖頭:“沒有。”

    16.貴州習水楊柳莊川主廟外.夜

    月明星稀。

    鄉場外的廟宇掩映在古木密林中。

    廟外一株大樹下,啟云飛的一個哨兵抱著槍,倚著樹,進入夢鄉。

    普三娃帶領幾個蒙面匪徒,握著火把,借著林木的掩護,悄悄靠近哨兵。

    哨兵渾然不覺。

    一個蒙面匪徒繞到哨兵身后,一手猛地捂住哨兵的嘴,一手飛快地把匕首插入他的胸口。

    蒙面匪徒松手,哨兵無聲地倒下。

    普三娃麻利地劃燃火柴,幾個蒙面匪徒湊攏,點燃火把……

    一支支火把拋進廟內,剎時,廟里火焰熊熊,人喊馬嘶……

    17.山道.夜

    馬蹄聲急促。

    月影朦朧的山道上,鐵錘揮鞭抽馬,如飛掠過……

    18.貴州習水楊柳莊川主廟外.夜

    熊熊大火燃燒著古廟。

    廟外,丫頭錦兒渾身顫抖,緊緊抱住何金玉,啟云飛緊緊抱住近乎瘋狂的陳碧君。

    陳碧君悲痛欲絕,拚命掙扎,聲嘶力竭地朝廟內吶喊:“寶兒!我的寶兒啊!放開我!你放開我!我的寶兒,寶兒……”

    啟云飛與燈桿強行將她抬上馬背。

    陳碧君扭回頭:“陳榮武,你個狗娘養的!老娘總有一天要宰了你個王八蛋,給我寶兒報仇!”

    19.四川筠連縣城城門.日

    古老滄桑的城門上殘雪斑駁。

    一個警察夾著布告、提著糨糊桶從城門內走出,把一張畫有陳榮武頭像的懸賞通緝告示往城墻上張貼。

    進出城門的人被吸引,紛紛走來。

    身著裘衣裘帽、短褂長衫、戴副墨鏡、打扮成商人模樣的金劍與隨從騎著馬從城內走出,也勒馬觀看。

    有人問:“長官,上面畫的是哪個?”

    幾個不識字的附和:“是呀,寫些啥子?給念來聽聽!”

    沒人應答。——誰也不知這人堆中有沒有陳榮武的臥底?誰也不愿拿自己的小命不當回事!

    警察貼好告示,高聲向圍觀者宣讀:“川滇黔巨匪陳榮武作惡多端,罄竹難書,國所不容,人所不容。國軍陸軍調整師奉命進剿,滇、黔部隊助剿,該匪土崩瓦解,率少數親隨逃出老巢習水,流竄烏蒙大山。今曉喻川滇黔邊各縣,凡有知其下落,須向政府舉報,可獲重獎;知情不報,按通匪論。……”

    人們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金劍抖韁,從容離開,帶著隨從朝城外走去。

    20.云南綏江縣太平鎮汪府啟云芳臥室.夜

    午睡中的啟云芳夢囈,扎煞著手驚呼:“云飛!云飛!……”

    丫環春兒急急跑來:“夫人!夫人!”

    啟云芳醒來。

    春兒:“夫人,你又做夢了!”

    啟云芳郁郁地嘆口氣:“唉!街上到處貼著懸賞緝拿陳榮武的告示,不知你舅老爺他……”

    21.敘永縣兩河鎮客棧.夜

    簡陋的客棧,客房內一張粗麻布帳子的大床,一張小四方桌,兩根方凳。桌上,一盞燈罩污黑的玻璃燈燈光昏暗。

    陳碧君抱著劫后余生的金玉,顛著哄著:“啊啊啊,金玉乖,睡覺啊!”

    啟云飛坐在方凳上開導她:“姐夫要不顧念親情,咋個會特意派泥鰍前來尋找我們,通達消息,要我們離開陳榮武?聽話,我叫鐵錘陪著你,先到宜賓看望師父,然后就過江去太平。我姐見著小金玉,見著你,不知有多喜歡啊!”

    陳碧君固執地:“不!你去你的筠連,不用管我!我到宜賓把金玉托付給師父,就匹馬雙槍,滿世界尋那狗娘養的陳榮武!哼!他溜得出官軍的包圍圈,可溜不出我的槍口!我不殺了他為我寶兒報仇,我就不是陳碧君!”

    啟云飛:“那樣太危險,咋個讓我放心得下!再說,現在他已成了喪家之犬,官府發下了海捕文書,正張著天羅地網搜捕他,也用不著你……”

    陳碧君:“官軍是官軍,我是我!”

    啟云飛發了火:“你這人咋個這樣不聽話?金寶是你兒子,就不是我的兒子?你恨陳榮武,難道我就不恨?可辦啥事都不能只逞一時之勇,不顧后果,是不是?

    戲詞里不是常有這句——‘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你咋個……?”

    小金玉被驚醒,哭起來。

    陳碧君急忙又拍又哄:“啊啊,金玉不哭!”責怪啟云飛,“你橫眉瞪眼、高聲大嗓的干啥?瞧把我姑娘嚇的!”

    啟云飛壓低嗓門:“哪個叫你犟得跟牛似的!”

    陳碧君終于屈服:“好,我聽你的還不成嗎!”

    啟云飛這才笑了:“我說嘛,我們文武雙全、足智多謀、千古聞名的巾幗英雄穆元帥,咋個會只逞匹夫之勇?”

    陳碧君也笑:“好你個光屁股新郎,一張嘴賽過楊宗保,我說不過你!”

    啟云飛摟住她,伸手為她解衣扣:“好!宗保伺侯元帥寬衣!”

    陳碧君拍打她的手:“瞧把你猴急的!”

    22.綏江縣汪煥章官邸臥室.夜

    啟云芳擋住把手伸向自己胸部的汪煥章:“瞧把你猴急的!”

    汪煥章翻到啟云芳身上:“嘻!你不急,咋個大老遠的從太平趕到縣城里來?”

    啟云芳:“我不是為了這,是……”

    汪煥章笑:“我知道,你是為了云飛。放心吧,他是你弟弟,也是我親親的小舅子,我咋個能見死不救?我已經讓泥鰍返回佛坪,告訴他,干脆回我這兒來。”

    啟云芳寬心的一笑,把他抱住:“那,來吧……”

    23.四川筠連縣川云客棧內.日

    啟云山和幾個貼心弟兄圍著火堆烤筠連雪山臘肉,烤竹筍,烤河魚,喝酒。

    泥鰍背著包袱風塵仆仆地走來:“嗬,你們真痛快啊!”

    啟云山聞聲抬頭,忙站起,接下包袱,遞上酒:“喲!小泥鰍真鉆得真快,這才幾天,就回來了!快坐下暖和暖和!”

    泥鰍坐下,猛喝口酒:“事情急嘛,我可是沒日沒夜的趕路!”

    啟云山遞上酒碗:“快講,汪局長咋個說?”

    泥鰍關心的是啟云飛是否脫離了陳榮武:“你先告訴我,云飛哥那兒咋個樣?”

    啟云山這才想起,拍拍腦袋:“瞧我,只顧一頭,忘了一頭!你還沒跟我們分手時,云飛已經跟陳榮武翻臉,離開了習水,現在已經跟我們匯合了。”

    泥鰍張望:“啊!那云飛哥呢?還有我那美人嫂子,咋個不見他們?”

    啟云山:“為防止萬一,丁參謀長要云飛、燈桿和他住在城外的玉皇道觀,你碧君嫂子……”

    泥鰍:“她咋個啦?”

    啟云山嘆口氣:“唉——!在回來的途中,他們住在習水楊柳莊川主廟,陳榮武派人追來縱火,云飛他們倒是沖出來了,可云飛和你嫂子那對龍鳳胎中的男娃兒,還有奶媽,卻沒走脫,慘死在火海中。”

    泥鰍:“啊!狗日的陳榮武!”

    啟云山:“云飛怕陳榮武還要報復,在敘永縣的兩河鎮便打發鐵錘護送碧君母女北上宜賓,然后渡江,到太平場汪府了。現在說說你那頭吧,汪局長咋個說?”

    泥鰍:“汪局長不光答應云飛哥和你們回去,還讓你們就住在警察局后院。并且說,只要云飛哥確實脫離了陳榮武,就向縣長、向昭通專署呈文,還向瀘縣行政督察區疏通,替他開脫,讓你們落葉歸根。”

    啟云山高興得一拍大腿:“好!那我這就到玉皇觀,告訴云飛!”

    泥鰍:“還是我去吧!好幾年沒見到云飛哥了,真想馬上……”

    啟云山:“你連日奔波夠辛苦的,就在這歇著,他聽到你帶來的這消息,肯定立刻就來!”

    24.四川筠連縣玉皇觀外.日

    金劍與隨從騎著馬風塵仆仆歸來。

    燈桿從道觀里走出。

    金劍:“啊!你們回來啦?營長和夫人呢?”

    燈桿:“云飛哥在里面,嫂子她……”對金劍耳語。

    金劍一驚:“啊!”

    燈桿換了高聲:“丁老板!情侶老板在天字號房等你!”

    25.道觀客房.日

    一盆炭火燒得彤紅。

    啟云飛與老余面對面坐在火盆邊閑聊。

    老余正向他講著汽車的構造:“汽車的構造相當復雜,主要有發動機、電路、剎車系統、傳動系統、點火系統、供油系統、冷卻系統、潤滑系統、懸掛系統……”

    金劍走進:“云飛云飛,你總算來了!幾時到的?”

    啟云飛站起,緊緊握住金劍的手:“前天。剛到,云山兄就告訴我,說你去瀘縣了。”

    金劍:“是的,瀘縣國民兵趙司令是我昆明分校的校友,我前些日子托他給在重慶西南軍政長官署供職的張教官捎了封信去,如實講述了我的遭遇,還自作主張,稱你有金盆洗手之意,托他在長官署為你我疏通。這幾天老等你沒來,我趁機親自往瀘縣國民兵司令部拜會校友,問問張教官那里可有回音?”發現老余,覺得有些眼熟, “這位是……?”

    啟云飛笑:“你仔細看看,是不是你的熟人?”

    老余站起:“金參謀還認得我嗎?”

    金劍想想,記了起來:“啊,余師傅呀!你不是在西南長官署后勤部開車嗎,咋個也……?”

    啟云飛笑:“跟你一樣,也是被我劫的。快坐下,烤烤火!”

    金劍坐下。

    啟云飛感激:“知我者金兄!我正有金盆洗手之意。張教官可有回音?”

    金劍欣喜地:“有!他與我也是換過帖的兄弟。收到我的信就給趙司令通了電話,說這次是因為陳榮武血洗赤水,劫了抗戰物資,鬧得朝野震動,委員長大為光火,才下狠心進剿,矛頭主要針對陳榮武,其它山寨,只要不再追隨陳榮武,應無大礙。還說你當初冒犯的是張專員,現今張專員已被免職,沒有死對頭就好辦了,若你真想金盆洗手,他可以在兩位軍政副長官面前為你說說情。云飛,你看……?”

    啟云飛:“丁兄可知我途中之事?”

    金劍沉重地點頭:“燈桿兄弟剛才告訴我了。云飛請節哀!”

    啟云飛嘆口氣:“唉!不瞞丁兄,自小兒金寶遇害,我就一直在想金盆洗手的事,但擔心光靠我那任綏江縣警察局長的姐夫,路子走不通。頭兩天,余師傅告訴我,他跟西南長官署后勤部長還有點交情,愿意冒險前往走動,這下好,又有你張教官那條線,我就沒顧慮了!”

    金劍笑:“哈哈,這就好!幾天前泥鰍兄弟來報信,我沒等你回來就擅作主張,打發他返回綏江,托你姐夫給你安排棲身之處,看來沒錯。”

    啟云飛:“謝謝金兄,處處為小弟著想!不過,光有張教官的許諾,我還是覺得不很踏實,因此想請金兄和余師傅冒冒險,親自去重慶,不知……?”

    金劍沒想到:“去重慶?”但很快便領會其意,“啊!你是想直接討得長官署的一紙文書?”

    啟云飛點頭:“是的。現如今整個西南的局面都由重慶控制著,我要想金盆洗手,以后安安穩穩地過日子,不討下你紙文書,怕是不得行!而且,現如今哪有白幫忙的事?更何況是這么大的事!空口托人情,不見點實惠,哪個肯盡心盡力幫忙?”

    老余:“營長是想讓你我帶上禮物,去重慶上下打點。”

    金劍:“這慮得也是。”笑,“那你打算拿出多少?”

    啟云飛:“少了肯定不行!我準備下九張中央銀行、交通銀行、農民銀行的存款票據,金條二十根,珠寶玉器八件,總值不下五六十萬。你看夠了不?”

    金劍玩笑:“喲,這可不是筆小數目!你就不怕我和老余把它瓜分了逃之夭夭?”

    啟云飛擂他一拳:“瞧你說的!我還信不過你倆么!只是……”

    金劍:“云飛還有啥顧慮?”

    啟云飛:“我是替你們兩個擔憂,怕你們這一去羊入虎口,事辦不成,反而落下罪名,送了性命!”

    金劍笑道:“這你放心,沒事的!俗話說‘一朝天子一朝臣’,那張專員若還在位,硬要報復,恐怕有點麻煩,而今已換成了楊專員則不一樣。無論張專員、楊專員、王專員、李專員,哪個他媽的不見錢眼開,才不管你當沒當過土匪!他們誰心里不明鏡似的,知道不當土匪,哪個能弄得來這么多錢孝敬他?是不是,老余?”

    老余:“可不!他們哪個不比土匪還土匪!”

    金劍笑:“再說,我們還可以冒功,稱你是被我說動,才決定棄暗投明的。這就會將功折罪,說不定還會得到嘉獎,恢復我的軍職!”

    啟云飛也笑:“咋個說由你們,只要辦妥、只要你們安全就行!老余也可以象金兄一樣說法,爭取回去當你的軍車司機!”

    老余:“不!我不管你將來買不買車,反正跟定你了!”

    啟云飛:“那不把你的手藝荒廢啦?”

    老余:“我給你當廚子呀!咋個,嫌我菜做得不好?”

    啟云飛:“哪里!比我們彩云壩鄭記酒館那冒牌川菜廚師強多了!”

    傳來敲門聲。

    啟云飛:“誰?”

    定格。

    第十三集

    1.四川筠連玉皇觀客房.日

    老余:“營長是想讓你我帶上禮物,去重慶上下打點。”

    金劍:“這慮得也是。”笑,“那你打算拿出多少?”

    啟云飛:“少了肯定不行!我準備下九張中央銀行、交通銀行、農民銀行的存款票據,金條二十根,珠寶玉器八件,總值不下五六十萬。你看夠了不?”

    金劍玩笑:“喲,這可不是筆小數目!你就不怕我和老余把它瓜分了逃之夭夭?”

    啟云飛擂他一拳:“瞧你說的!我還信不過你倆么!只是……”

    金劍:“云飛還有啥顧慮?”

    啟云飛:“我是替你們兩個擔憂,怕你們這一去羊入虎口,事辦不成,反而落下罪名,送了性命!”

    金劍笑道:“這你放心,沒事的!俗話說‘一朝天子一朝臣’,那張專員若還在位,硬要報復,恐怕有點麻煩,而今已換成了楊專員則不一樣。無論張專員、楊專員、王專員、李專員,哪個他媽的不見錢眼開,才不管你當沒當過土匪!他們誰心里不明鏡似的,知道不當土匪,哪個能弄得來這么多錢孝敬他?是不是,老余?”

    老余:“可不!他們哪個不比土匪還土匪!”

    金劍笑:“再說,我們還可以冒功,稱你是被我說動,才決定棄暗投明的。這就會將功折罪,說不定還會得到嘉獎,恢復我的軍職!”

    啟云飛也笑:“咋個說由你們,只要辦妥、只要你們安全就行!老余也可以象金兄一樣說法,爭取回去當你的軍車司機!”

    老余:“不!我不管你將來買不買車,反正跟定你了!”

    啟云飛:“那不把你的手藝荒廢啦?”

    老余:“我給你當廚子呀!咋個,嫌我菜做得不好?”

    啟云飛:“哪里!比我們彩云壩鄭記酒館那冒牌川菜廚師強多了!”

    傳來敲門聲。

    啟云飛:“誰?”

    啟云山的聲音:“我!”

    老余起身開門。

    啟云山跨進,欣喜不已地:“泥鰍回來了!”

    金劍:“啊!汪局長啥態度?”

    啟云山:“他不光答應我們回去,還讓我們就住在警察局后院,并且說,只要云飛確實脫離了陳榮武,就向縣長、向昭通專署呈文,還向瀘縣行政督察區疏通,替云飛開脫,讓我們落葉歸根。”

    金劍高興得一拍大腿:“好!汪局長、綏江縣也愿意援手,就更沒啥問題了!”

    啟云山:“哎,燈桿他們呢?”

    啟云飛:“在縣城的川云茶鋪!”

    2.川云茶鋪.日

    十數張茶桌,人滿滿蕩蕩,絕大多數是推牌九、擲骰子賭博的,內中有燈桿等穿著打扮成各色人等的啟云飛的弟兄們。

    啟云飛、金劍、啟云山走進。

    茶倌迎上來招呼:“幾位,喝茶還是耍錢?”

    金劍:“喝茶!上三碗筠連毛尖!”

    店小二應:“好嘞!筠連毛尖三碗!”

    啟云飛三人在一張靠窗面門的桌邊坐下。

    店小二托上茶來:“筠連毛尖來了!”擱下茶碗,悄聲說,“外面來了位客!”

    啟云飛端起茶碗,沖金劍:“請!”目光滑了過去——

    一個反穿皮褂、胡子拉楂的漢子走進,目光陰冷地掃一遍茶苑里人,然后朝一張賭桌走去,到了桌邊,一抬腿,一只腳踏在板凳上。

    一只糊滿泥污、泥污上帶著冰雪的腳。

    啟云飛示意金劍看那漢子的腳。

    金劍瞄了一眼,沖啟云飛會心地一笑。

    啟云飛提高聲音,輕描淡寫地問金劍:“老兄的藥材辦得咋個樣?”

    金劍意會,也高聲作答:“剛剛有批‘細辛’下山!”

    啟云飛:“那打點貨物要緊,就別在這兒陪著我啦!”

    金劍起身:“不急不急,喝完這碗茶再走也不遲!”

    燈桿聽到,不動聲色地看了看啟云飛。

    啟云飛舉舉茶碗。

    燈桿意會,微微點點頭。

    3.筠連縣衙內院——縣長官邸.日

    雕花窗欞的三開間正房,居中一間懸掛著“恕德堂”牌匾,是縣長的書房;左邊一間懸掛著“聚賢堂”牌匾,是縣長的會客室;右邊一間懸掛著“養心堂”牌匾,是縣長的臥室。

    天井青石板漫地,中間有個不大的花臺,里面一株臘梅枝干瘦削,葉片凋零,枝頭上綻出三五朵可憐兮兮的花蕾。

    縣長趙文琛心情復雜,小心翼翼地撫著花蕾。

    柳師爺從“恕德堂”探出頭來:“縣長!書房、臥室里的東西差不多收拾好了,就剩下床上,要不要收拾?”

    趙文琛頭也不回,答:“收拾!”

    柳師爺:“那今晚你鋪啥蓋啥?”

    趙文琛:“你把公家招待客人的被褥抱來鋪上。趙某人今晚占一次公家的便宜!”

    柳師爺縮回頭去。

    趙文琛即將離任,感慨無窮,向梅花傾吐:“你呀,你這株臘梅!我趙文琛三年前上任,就把你從大雪山上移來,以后不管公務有多忙,有多煩,哪天也沒有少給你澆水,可你卻三年不見花信。今天,趙某即將卸任,你倒好,綻出這幾點花骨朵兒!你這是給我道喜,祝我終于能夠離開這鬼地方呢?還是覺得我為官不力,鴉片禁不了,匪患平不了,笑我早該滾蛋了啊?”

    柳師爺從“恕德堂”走出,笑道:“依小的看,那該是第一層意思。”

    趙文琛:“啊!何以見得?”

    柳師爺:“明擺著的。這地方一腳踏兩省,從來是兩不管地面,山嶺重疊,道路艱險,匪患叢生,除了我們這些從江北逃荒而來,再無去處的,誰愿呆在這兒?可趙縣長你卻一呆就是三年。別人不知道,我柳某人可是一清二楚,縣長你三年中有多清苦,有多難,是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

    趙文琛感動,一把握住柳師爺的手:“知我者,柳公也!”

    柳師爺:“這下好了,新任祝縣長一到,趙縣長你就算熬出頭了!”

    趙文琛突然想起:“對了!祝公一到,我們總得盡盡地主之誼吧,……”

    柳師爺猛敲頭部:“瞧我瞧我,咋個只顧著替你收拾,竟把這事給忘了,沒在封帳之前,讓財政科把這筆錢留出來?這也怨你,咋個不給我提個醒呢?”

    趙文琛苦笑:“財政科那帳上還有幾個小錢?總不能讓人家祝公一接手就當叫花子吧?要不,我咋個會不讓你們大家給我餞行?”

    師爺束手無策:“那這接風的酒?”

    趙文琛掏出幾張金元券交給柳師爺:“勞煩你跑一趟,上街買壺酒,買點鹵菜什么的,今晚我同祝縣長對飲,我為他接風,他為我餞行,一舉兩便!”

    柳師爺遲疑:“這,行嗎?”

    趙文琛笑:“家窮無禮數,有啥不行?去吧!”

    柳師爺走出。

    趙文琛望望天:“祝公,你現在到哪里了?”

    4.筠連縣大雪山鎮.日

    夕陽西下。

    大雪山鎮街高低錯落的青瓦房、茅草屋頂上殘雪斑斑點點。

    新縣長祝亦中騎著馬,后跟馱著行李的馬匹和護送的兵丁,一行走出鎮街,踏上山道……

    5.四川筠連縣玉皇觀客房.日

    啟云飛把泥鰍緊緊地摟在懷里:“兄弟!我的好兄弟!家里的事得你照應,我這兒還讓你受累,一趟一趟地跑路!……”

    泥鰍:“云飛哥,我們誰跟誰?泥鰍只是想你,盼你……”

    啟云山:“好了!泥鰍,把汪局長的信給云飛吧!”

    啟云飛放開泥鰍。

    泥鰍掏出信遞給啟云飛:“這是汪局長給你寫的信!”

    啟云飛接過,轉給金劍:“金兄,你給看看!”

    6.筠連縣衙外.傍晚

    趙文琛和柳師爺守候在衙門外。

    新縣長祝亦中率領隨行人員出現在“T”字形街口。

    趙文琛欣喜地快步迎上,拱手施禮:“祝公!祝公!你終于來了!”

    兩雙手緊緊地握在一起……

    祝亦中騰出手來,從懷里掏出公文遞給趙文琛:“趙公請看!”

    趙文琛笑:“還看個啥!我早就盼著祝公!”

    祝亦中苦笑:“我理解趙公心情!好個筠連縣,一座大雪山險惡無比!途中那道冰大坎好厲害,不怕趙公見笑,我可是四腳四手爬過來的,瞧——連馬都腳下打滑,把兄弟的兩包行李翻到深澗里去了!”

    趙文琛順他的手勢看去——

    一匹馱馬的背上沒有了鞍韉。

    趙文琛:“受驚了!受驚了!”向柳師爺,“柳公,你快替我安頓弟兄們!”轉向祝亦中,“祝公!趙某備了杯薄酒為你接風壓驚,請!”

    祝亦中苦笑:“好!好!我早已是饑腸轆轆了!請!”

    幾個衙役把祝縣長的行李搬下。

    7.玉皇觀客房.夜

    啟云飛殷殷關切地望著金劍。

    金劍就著燈光閱完書信。

    啟云飛急不可耐地問:“上面都寫了些啥?”

    金劍將信還給啟云飛,欣喜地一拱手:“恭喜恭喜!云飛老弟,你可以落葉歸根了!”

    啟云飛意想不到:“啊!真的?”

    金劍:“沒錯。不過,汪局長在信上講,老弟你還不能就回彩云壩,得暫時去綏江縣城,在他的警察局后院住些日子,等陳榮武落網,他為你奔走的事有了眉目,再回彩云壩不遲。”

    啟云飛如釋重負,欣喜地拍打著啟云山、燈桿、鐵錘:“云山兄!燈桿!鐵錘!我們弟兄終于熬出頭了!”

    8.筠連縣衙內院聚賢堂.夜

    半熄的火盆上架著一張方桌。方桌上擺著三四個菜、一壺酒。

    祝亦中端杯,心情復雜地祝賀趙文琛:“趙公,祝你的苦日子熬到頭了!”

    9.玉皇觀客房.夜

    啟云山問啟云飛:“那,我們幾時動身?”

    啟云飛毅然決然地:“事不宜遲,馬上就走!”

    金劍:“對!今天茶館里來了個人,一腳的冰雪。這兩天雪還沒化的只有大雪山,可那兒好些年來就沒了人家。……”

    啟云飛接過去:“那人怕是陳榮武的手下。陳榮武在習水漏網,極有可能躥到這兒。他為人多疑,我們離開沒幾天,官軍就盯上了他,他能不對我們生疑心,對我們恨之入骨?”

    金劍:“可不,我們得趕緊離開這是非之地!”

    啟云飛:“啟云山兄!燈桿!你們抓緊收拾,我們立即出發,連夜過云南,到鹽津縣的保寧鄉。”

    啟云山、燈桿:“好!”

    10.筠連縣城街道.城門洞.夜

    夜風蕭蕭,黑黝黝的街道寂靜無聲。

    城門洞里,兩盞寫著“筠連縣”的火苗閃爍的燈籠擱在地上,兩個守城官兵凍得瑟瑟發抖,抱著槍,緊貼墻壁坐著,分別用手護著燈籠,生怕燈籠被風吹滅,同時借以取暖。

    城外傳來 “夜鳥”的啼鳴:“咕咕咕!咕咕咕!”

    “鳥”鳴聲落,兩條黑影出現,貼著街墻,悄無聲息地躥到城墻下,接近城門洞,猛地向守城官兵撲去。

    短促的兩聲呻吟,兩個守城官兵被刺,頹然倒地。

    兩盞燈籠同時熄滅。

    城門“咿呀”打開,一串黑影踏著稀微的夜色,腳步快捷地涌進……

    11.筠連縣衙內院聚賢堂.夜

    新舊兩個縣長的對飲接近尾聲。

    祝亦中搖搖晃晃地舉起杯子,心情復雜、口齒不清地對趙文琛說:“趙、趙公,你倒是熬、出頭,脫離苦、苦海了,可兄弟我、我的苦海才、才剛剛開、開始!”

    趙文琛也舉起杯子:“熬吧,祝公!三三見九,六、六三一十八,五三一十五,三——年,一共一千零九十五天,你象我一樣,扳著指頭……數,也數到今天,就出、出頭了!”

    祝亦中:“好!好!我數!”

    趙文琛拿起酒壺晃晃,把最后的酒傾進兩個杯子,端起祝亦中的一杯遞給他:“來,來,就這點酒了,我們干了它,你到床上數去,今天是一……”

    二人碰杯……

    12.玉皇觀.夜

    幾條黑影來到大殿前,發出聲夜鳥啼鳴:“咕咕!咕咕!”

    一條黑影——白天在茶苑出現的反穿皮褂的人,從大殿側溜出。

    剛來的黑影之一——普三娃問:“啟云飛那雜種呢?”

    反穿皮褂人:“下午都還在,天一黑就沒影了!”

    普三娃:“狗日的溜了!”想想,“走,去縣衙!”

    13.縣衙前.夜

    淡淡月光照著縣衙。

    一盞寫著“筠連縣”三字的燈籠擱在地上,旁邊,巡邏的衙兵抱著槍蜷縮在墻角,睡得正酣。

    普三娃帶著一個蒙面人敏捷地撲來,左手捂住守城兵,右手飛快地將匕首捅進守城兵心窩。與此同時,蒙面人一抬腿,踩熄了燈籠。

    燈籠一熄,另兩條黑影飛快地從街檐下躥出,飛身一躍,爬上縣衙院墻……

    14.林間.夜

    踏踏的馬蹄聲扣響石板路。

    火把,馱隊,在林間閃爍。

    啟云飛和他的弟兄們緊急轉移……

    15.縣衙內院養心堂.夜

    月光穿過窗戶,透過大木床上的麻布帳子,照著腳對腳酣睡的新舊兩個縣長。

    門拴被撥動,慢慢滑開。

    普三娃帶領匪徒們貓一樣輕巧敏捷地閃身進屋。

    祝亦中發出夢囈:“一……一……今天第一……第一……天……”

    匪徒們機警地隱入角落。

    祝亦中翻身,抱著趙文琛的腳,打起呼嚕。

    普三娃們猛地躥出,撲向床邊。

    祝亦中、趙文琛驚醒,倉皇地睜開眼,還沒叫出聲,嘴就被兩團布堵上。

    普三娃命令:“捆起來!押走!”

    幾個匪徒麻利地拉起祝亦中、趙文琛捆綁著。

    普三娃掏出一張紙條,一把匕首,“當”的一聲把紙條釘在木板墻上。

    16.縣衙內院養心堂.晨

    晨光照著空蕩蕩的床鋪,照著木板墻上匕首釘著的紙條。

    紙條上的字跡歪歪扭扭,清晰可見:

    交出啟云飛,獻上陳美人,押往大雪山,換你兩縣長!陳榮武

    柳師爺帶領著一個兵士踉踉蹌蹌跑進,見屋里情形,更為驚駭。

    兵士發現紙條:“師爺你看!”

    柳師爺溜一眼紙條,嚇得臉色發白。

    兵士:“這是哪個留下的?”

    柳師爺顫抖著:“陳、陳榮武!”

    兵士大驚:“陳榮武?”

    柳師爺:“對、對!狗、狗日的殺了我們守衛,綁了我們兩位縣長,要我們交、交出啟云飛和陳美人,到、到大雪山去換!”

    兵士:“啟云飛?陳美人?我們上哪兒找去?”

    柳師爺強自鎮靜,想想,對兵士:“快!叫你們排長帶人到玉皇觀!”

    17.玉皇觀.晨

    若干人雜沓匆忙的腳步踩得木樓板“叮叮咚咚”亂響

    觀主領著柳師爺、守城兵排長和十數個兵士撲向客房。

    一間客房推開,房內空空蕩蕩。

    又一間客房推開,房內依然空空蕩蕩。

    再一間客房推開,房內還是空空蕩蕩。

    ……

    排長喝問觀主:“人呢?”

    觀主雙手合什:“無量壽佛!昨天傍晚還都在觀內飲酒,孰料轉眼便人去屋空!”

    柳師爺一揮手:“走!”

    排長:“我們又上哪兒?去大雪山救兩位縣長?”

    柳師爺沒好氣地:“就你這點人、這幾條破槍,還敢送上門去喂陳榮武那惡狼?”

    排長:“那,我們去哪兒?”

    柳師爺:“回縣衙,給瀘縣行政督察區打電話,報告陳榮武躥到我們這兒,綁架了新老兩位縣長。”

    18.大雪山.日

    銀裝素裹的大雪山。

    積雪覆蓋的破敗的財神廟。

    熊熊火光從蛛網密布的門、窗透出。

    19.破廟里.日

    頭發凌亂的賀天花坐在火堆邊狼吞虎咽地吃著燒洋芋。

    趙文琛、祝亦中兩位縣長被綁在柱子上,身上鞭痕累累,血跡斑斑。

    毛發黲黲的陳榮武提著馬鞭拷問:“說!你們把啟云飛那小雜種給藏到哪兒去了?”

    趙文琛譏笑:“哼,我們藏啟云飛?啟云飛是啥子人?——跟你一樣的土匪!我們是啥子人?——國民政府的官員!堂堂正正的政府官員能跟你們這些殺人放火、禍國殃民的土匪同流合污,沆瀣一氣?問得愚蠢之至!”

    祝亦中:“就是!你們狗咬狗一嘴毛,跟我倆有啥關系?”

    陳榮武越發惱怒,揮鞭又抽。

    趙文琛疼得呲牙咧嘴,仍然怒罵:“陳榮武,你作惡多端,不得好死!”

    槍聲驟起。

    祝亦中哈哈大笑:“哈哈,國軍來了!剿匪大軍來了!陳榮武,你死無葬身之地了!”

    普三娃提著槍跑來:“司令!快‘滑’!”

    陳榮武:“慌什么慌?給老子頂住!”

    普三娃:“是,頂住!”轉身跑走。

    賀天花扔了洋芋,提著槍跳起:“我崩了這兩個狗官!”

    陳榮武擋住賀天花:“別!節省兩顆子彈!”向廟外,“來人!”

    幾個陳榮武的親兵與兩個扛著雪亮的鬼頭刀的刀斧手跑進。

    陳榮武:“把兩個狗官給我拉出去!”

    匪徒們:“是!”

    匪徒們推著兩個縣長。

    兩個縣長不住口咒罵:“陳榮武,你不得……!”

    兩個匪徒用布團堵住兩個縣長的嘴。

    20.破廟外.日

    北風呼嘯,雪花紛飛。

    槍聲激烈。

    喊殺聲此起彼伏。

    匪徒們推著嘴里咿咿嗚嗚的兩個縣長來到斜坡上。

    陳榮武、賀天花提著槍站在廟門外欣賞。

    匪徒挾持著兩個縣長,強按他們在雪地上跪下。

    陳榮武猙獰地揮手。

    刀斧手舉起雪亮的鬼頭刀。

    挾持的匪徒快速松手,閃開。

    鬼頭刀電閃般劈下。

    兩股鮮紅的血噴射,劃著弧線,落灑雪原,雪原上開出兩簇“紅花”……

    陳榮武仰天大笑:“哈哈……!狗日的老蔣、蔣光頭!你來呀,來給你這兩個縣長收尸吧,老子不奉陪了!”揮手,“弟兄們,滑!”

    陳榮武率領殘匪,踏著槍聲和冰雪走去。

    21.烏蒙山.日

    云霧迷茫、綿延起伏、溝壑縱橫、白雪皚皚的烏蒙山。

    蒼涼、沉重、蠻野、高亢、帶著川劇味道的歌聲在山山嶺嶺間縈繞:

    烏蒙群山喲莽莽蒼蒼,

    七分山三分地日子凄惶。

    官場黑捐稅重兵來匪往,

    強橫的人跺一跺腳,上山當大王!

    啊,

    峻嶺結營寨,

    川滇黔邊闖,

    血盆里抓飯食呀,

    提著腦殼走四方!

    烏蒙群山喲云霧茫茫,

    云霧中多少事蹊蹺荒唐:

    昨日里反字旗還高插寨堡,

    今日里一眨眼官衣穿身上!

    啊,

    世事萬花筒,

    一變一個樣,

    翻來覆去本色在,

    綠林響馬草頭王!

    22.雪嶺.日

    歌聲中——

    陳榮武率領殘匪踏著殘雪翻山越嶺……

    23.云南綏江太平場汪府.日

    歌聲中——

    啟云芳立在門前,焦急地張望。

    一輛帶棚馬車頂著滿天雪花駛來。

    啟云芳欣喜地迎上,親熱地招呼。

    錦兒先下車,接下何金玉。

    陳碧君緊跟著跳下。

    啟云芳從錦兒手里接過何金玉,親個不停……

    24.佛坪縣西門外.夜

    歌聲中——

    紙錢唿唿燃燒。

    火光照著兩座新墳,照著墳前的墓碑。

    墓碑上的字跡清晰可見:

    筠連縣前任縣長趙公文琛之墓

    筠連縣新任縣長祝公亦中之墓

    柳師爺邊燒紙錢,奠水酒,邊悲痛地呢喃……

    25.公子山麓.夜

    歌聲中——

    啟云飛、金劍、啟云山、燈桿、鐵錘、泥鰍、老余等一行舉著火把,牽著馱馬,趟過白雪覆岸的小河……

    26.川黔交界處小山村.晨

    歌聲中——

    崇山峻嶺晨霧茫茫。

    殘雪斑駁的小小村莊靜靜地伏在山腳。

    一隊官軍悄悄鉆出山林,迅速接近山村。

    狗察覺狂吠。

    睡在茅屋火塘邊的陳榮武、賀天花、普三娃和另外幾個殘匪驚醒,慌忙持槍躍起,沖出門去,依托柴跺、斷墻,拚命抵抗。

    官軍殺進村內,端槍狂掃,殘匪紛紛中彈斃命。

    陳榮武、賀天花、普三娃邊打邊退,順著墻跟,躥入山林……

    27.云南綏江縣樓壩鎮.日

    歌聲中——

    啟云飛、啟云山、燈桿送金劍和背著行李的老余到橫江邊

    金劍、老余上船,與啟云飛、啟云山、燈桿拱手告別。

    木船離岸,向與樓壩鎮隔河相望的四川宜賓橫江鎮劃去。

    28.貴州威寧轎頂山農家內外.日

    歌聲中——

    農家茅屋內,陳榮武蜷曲在火塘邊,狼吞虎咽地啃著燒得半熟的洋芋……

    茅屋外,一隊官軍包圍上來。

    領兵軍官喊話勸降。

    陳榮武倉皇地抓起雙槍射擊,一把槍根本沒有子彈,另一把射出一發后便啞了火……

    陳榮武頹喪地垂下雙槍,高舉雙手,走出茅屋。

    29.彝良縣警察局后院.夜

    歌聲中——

    啟云芳、啟云飛姐弟闊別多年,乍然重逢,緊緊擁抱,百感交集。

    汪煥章走來,含笑勸慰。

    30.重慶通遠門刑場.日

    歌聲中——

    濃霧迷蒙。

    通遠門刑場警戒森嚴。

    一串滿載著荷槍實彈警察的警車駛來。

    兩個威武高大的刑警從中間囚車上提出口勒鐵條、背插斬標、戴著沉重的手銬腳鐐的陳榮武,推往刑場。

    圍觀的群眾推搡擁擠,爭相一睹這號稱魔王、名震一方、驚動蔣委員長的川滇黔邊巨匪模樣。

    化裝成農婦、農夫的賀天花、普三娃鐵青著臉,雜在人叢中。

    行刑警察舉槍射擊。

    陳榮武一頭栽倒在雪地。

    賀天花難過地閉上雙眼。

    31.重慶西南軍政長官署.日

    歌聲中——

    霧蒙蒙的軍政長官署警衛森嚴。

    一輛敞篷軍用吉普車駛來,停在外面。老余坐在司機位子上。

    一身戎裝的張教官陪著身穿綢緞長衫、夾著皮包的金劍談笑風生地從長官署內走出。

    二人揮手道別。

    金劍跨進吉普車。

    老余駕駛吉普車,疾馳而去……

    32.林海雪原.日

    歌聲中——

    雪花紛紛揚揚,莽林銀裝素裹。

    林間一塊白雪皚皚的地上隆起一座新墳。

    賀天花渾身顫抖著匍匐在墳前。

    普三娃扛著塊一頭被砍成錐形的木塊,一瘸一拐走來。

    賀天花忽然瘋狂地跳起,從普三娃手中搶過木塊。

    普三娃驚愕地看著她。

    賀天花咬牙切齒地抱著木塊,在雪地上一筆一畫,寫下“啟云飛”三字。寫完,扔了木塊,拔出槍來,甩手射擊。

    彈雨“噗噗噗噗”鉆入雪地,“啟云飛”三字支離破碎。

    普三娃眼里噙著淚花,彎腰拾起木塊。

    賀天花嚎啕著,扔了手中槍,一把將他抱住。

    木塊從普三娃手中落下,上面歪歪斜斜的“夫君陳榮武司令之墓”一行字清晰可見。

    33.重慶西南軍政長官署.日

    歌聲中——

    老余駕駛吉普車駛來,停在警衛森嚴的長官署外。

    金劍下車,向警衛遞上名片。

    警衛看過,伸手放行。

    金劍大踏步朝里走去。

    34.宜賓冠英街.夜

    歌聲中——

    昏黃的街燈照著古老的街道,照著雨濕的青石板路面。

    一座小樓的街門里漏出燈光。

    賀天花與一瘸一拐的普三娃走來,貼著門縫看了看,輕輕推開門,隨手掩上。

    銀須皓發,正雙目微閉、搖頭晃腦哼著秦腔的陳碧君的師父周裕生猛地睜開眼,疑惑地望著賀天花、普三娃。

    賀天花滿臉堆笑詢問。

    周裕生一股勁搖頭,解釋。

    賀天花猛現兇相,掏出槍威脅。

    周裕生坦然地指著里屋,讓她隨便搜索。

    賀天花一歪頭,普三娃躥進里屋。

    周裕生微合雙目,坦然自若地拂著長須。

    普三娃從屋內走出,沖賀天花失望地搖頭。

    賀天花悻悻地收起槍,與普三娃開門走出。

    35.云南綏江縣警察局后院.日

    歌聲中——

    炭火熊熊。

    啟云飛心情煩燥,在屋內踱來踱去。

    身著警裝的汪煥章與得以恢復軍職、穿著嶄新的少校軍官服、手里握著紙卷的金劍和手里提著只軍用皮箱的老余走來,滿面春色地招呼啟云飛。

    啟云飛一見三人的神態,煩燥盡掃,滿臉堆笑。

    老余打開皮箱,取出上校軍官服、軍帽、馬靴,捧給啟云飛。

    歌聲止。

    金劍展開委任狀,向一身戎裝、煥然一新的啟云飛宣讀:“茲為助剿王匪三春有功事,特委任啟云飛為川陜甘聯防辦事處主任,授上校軍銜。蔣鼎文。”

    金劍宣讀完畢,將委任狀遞給啟云飛:“恭喜恭喜!云飛這下可以昂首挺胸地衣錦還鄉,回歸故里了!”

    36.彩云壩彩云街.日

    木板墻壁上,一幅幅紅紙黑字的標語醒目耀眼:

    熱烈慶賀啟云飛晉升川滇上校軍銜聯防辦事處主任!

    熱烈歡迎啟主任衣錦還鄉,榮歸故里!

    保衛家鄉,保境安民,造福鄉梓!

    ……

    鎮街上居民三五成群,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嘻嘻!啟雜貨要是還活著,今兒怕不會再叫喚‘我這是作下啥啥孽啊,養下個土匪秧子啊’了!”

    “哪能叫喚?怕是歡喜得嘴都合不攏啊!”

    “那賣油老漢也可憐,在世的時候,天天低著腦袋做人;到該出頭享福,人卻沒了!”

    “倒是他女人命硬,扛到了今天。”

    “該著那老太太享福,這下當上老夫人了!”

    “真叫做眼睛一眨,老母雞變鴨,棒客搖身一變成了……”

    “噓——你看哪個來了?”

    鐵錘斜挎盒子槍,手提面銅鑼,帶著幾個背槍的弟兄沿街走來,邊走邊“咣咣”敲著鑼,大聲吆喝:“各家各戶,不論男女老少,都到河邊,迎接啟主任衣錦還鄉!”

    有人叫住鐵錘:“鐵錘!那聯防辦事處主任是個啥子官?有沒有鄉長大?”

    鐵錘鼻子一呲:“啥?鄉長?鄉長算個屁!那是上校團長,跟縣長平起平坐的!”

    又有人問:“啊!這聯防辦事處都管些啥子?”

    鐵錘:“這都不懂?聯防聯防,聯合防匪,管我們綏江和江對面屏山川滇兩縣聯合防匪、保境安民的大事!”

    有人驚呼:“喲!管川滇兩縣,比綏江縣長管得還寬啊!”

    鐵錘得意地:“那還用說!快,都別在這兒磨牙了,快迎接啟主任去!”又敲著鑼走去,“各家各戶,不論男女老少,都到河邊,迎接啟主任衣錦還鄉!……”

    人們紛紛朝彩鳳河邊走去。

    37.啟府前.日

    昔日的丁老摳家大院經過整修,宅門上嵌著“啟府”牌匾。

    啟云山和管家李四抬著塊“川滇聯防辦事處”的招牌正往宅門邊懸掛。

    泥鰍從院內走出:“云山哥,你快去看看,那兩只‘雞’咋個都不會叫?”

    啟云山:“好!”與李四一道隨泥鰍走去。

    38.紅巖子.日

    長長的紅色砂礫巖形成的絕壁如丹如霞,壯麗無比。

    山路緊貼赤壁丹崖。

    啟云飛、陳碧君和從四川宜賓泥木行請來的顧師傅騎著高頭大馬,他倆的寶貝女兒何金玉乘坐帶篷的滑稈,老余和荷槍實彈的親兵們徒步,一行人轉過山彎。

    啟云飛揚鞭一指,告訴顧師傅:“這是紅巖子,顧師傅!再往前,就到彩云街了!”

    何金玉接嘴:“我知道!媽告訴過我,我們家就在彩云街背后!”

    陳碧君糾正:“不,是在彩云街對面!”

    何金玉:“媽,你說你不是我們彩云壩人,咋個那么熟呢?”

    陳碧君沖啟云飛擠擠眼:“你問你爹!”

    啟云飛笑:“你媽原在戲班里唱戲,啥子地方沒去過!”

    何金玉:“我長大也要唱戲,走好多好多地方!”

    啟云飛笑著訓斥:“不讀書?沒出息!”

    陳碧君瞪眼望著他:“哎,你罵哪個?唱戲就沒出息?”

    啟云飛操著戲腔辯解:“夫人誤會了!小生之意,是書也要讀,戲也要唱!”

    陳碧君“噗哧”一笑。

    39.啟府前廳.日

    頭進天井游廊改建的議事廳里,啟云山指著桌上的電話機和留聲機“噗哧”一笑:“泥鰍,你剛才說啥呢?——那兩只‘雞’咋個都不會叫?”

    泥鰍困惑不解:“咋個?你不是說這都是洋‘雞’么!洋‘雞’不會打鳴?”

    啟云山收住笑:“這叫留聲機,這叫電話機,是洋機器,可不是下蛋打鳴的雞。”

    泥鰍:“那是干啥用的?”

    啟云山:“留聲機會唱戲,電話機會說話。”

    泥鰍饒有興趣:“啊!弄來聽聽!”

    啟云山打開留聲機:“這個我在警察局汪局長那兒見過!”邊說邊搖動搖柄,放上唱片,放下唱頭。

    一段川劇《葫蘆峪》的唱段從針下飛出:

    老賊放下潑婦臉,

    謀事不成是枉然。

    猛想起周瑜威名顯,

    獨占了江南半邊天;

    賊曹丕他把中原占,

    我扶那幼主駕坐西川。

    ……

    泥鰍驚奇地瞪大雙眼左瞧右看:“咦!這唱戲的老板藏在哪兒,咋個只出聲音不見人呢?”

    啟云山笑著拿開唱頭:“這是曹玉州曹縣長送的賀禮,你云飛哥珍貴得很,可別弄壞了!”

    泥鰍指著電話機:“那這呢?”

    鐵錘一步跨進:“這我知道!”

    泥鰍:“那你弄弄!”

    鐵錘搖動搖柄,拿起話筒:“喂!喂!——咦!咋個沒得聲音?咋個沒得聲音?”把電話機翻來覆去看,“狗日的!這家伙沒聲!怪了怪了!納溪教堂的那洋神父咋個用它把官軍給召喚來,讓我們吃了大虧?”

    啟云山趕緊搶過:“別弄壞了!你愣頭愣腦的,怕是沒看明白,燈桿比你心細點,興許曉得咋個弄!”

    泥鰍:“真是的,燈桿呢?你們都回來了,咋個沒見他?”

    啟云山:“云飛派他帶人去江對面的青姑嶺,勸說牟公道也金盆洗手,棄山下壩,參加川滇兩縣聯防,駐守屏山。如牟公道愿意,就跟燈桿聯手,把附近樂山沐川縣五馬坪那姓李的大戶人家給做了,用作軍費。”

    鐵錘:“對!聽說五馬坪李家祖上是大明朝鎮守川南的大官,不肯投降清朝,才藏到那深山老林中的,家里銀子多得很,每年搬出來曬太陽,要晾三大篾席。”

    啟云山:“可不!他銀子多得怕生霉,我們這兒辦川滇兩縣聯防,卻需要大批槍支無錢買。”

    傳來鞭炮鑼鼓聲。

    啟云山:“喲!云飛他們到了!”

    40.彩鳳河邊.日

    鞭炮轟鳴,鑼鼓喧天。

    啟云飛、陳碧君、顧師傅在對岸下了馬,與親兵們踏著河上的石步磴朝彩云街走來。

    對岸,手捻佛珠的啟母跟李秀才站在一起,望眼欲穿地眺望。

    啟云飛看見母親,拔腿飛跑,揚手高呼:“媽!媽!”

    啟母熱淚盈眶;“兒子!兒子!你回來了,終于回、回來了!”

    啟云飛奔到母親面前,“咚”一聲跪倒“兒子回來了,回來了!媽,兒子不孝,活活把我爹給……”

    啟母伸手扶:“阿彌陀佛!不提了!不提了!我兒回來就好,媽天天懸著的心就放下了!”

    啟云飛站起:“媽,你身子骨可好?”

    啟母:“還好,還好。”

    李秀才見啟云飛未注意自己,故意出聲:“老子曰‘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啟家大嫂,如今云飛不是烏鴉部鳳凰,衣錦榮歸了嗎!”

    啟母這才想起李夫子:“兒吶!這么多年,多虧了李老夫子常來串門,開導為娘,為娘才能苦撐苦熬,等待這一天!”

    啟云飛轉向李秀才深深一鞠躬:“謝謝老夫子!”

    李秀才:“甭謝!甭謝!鄉里鄉親的,謝啥子謝?你娃兒棄暗投明了就好,棄暗投明了就好!”

    陳碧君牽著啟金玉走近,吩咐女兒:“金玉,快叫奶奶!”

    啟金玉毫不怯生,脆生生地叫:“奶奶!”

    啟母破啼為笑,拉住她雙手,歡歡地應著:“哎!瞧我孫女好乖!”

    陳碧君:“媽別夸她!這姑娘皮得很!”

    啟母望著陳碧君:“這就是金玉她媽吧?我看著咋個這樣眼熟!”

    陳碧君不語,只笑。

    李秀才認出了陳碧君,笑道:“老嫂子眼神還好!你兒媳婦十年前就來過我們彩云壩的!”

    啟母疑惑:“十年前?”

    李秀才:“可不!十年前,就在……”

    定格。

    第十四集

    1.彩鳳河邊.日

    鞭炮轟鳴,鑼鼓喧天。

    啟云飛、陳碧君、顧師傅在對岸下了馬,與親兵們踏著河上的石步磴朝彩云街走來。

    對岸,手捻佛珠的啟母跟李秀才站在一起,望眼欲穿地眺望。

    啟云飛看見母親,拔腿飛跑,揚手高呼:“媽!媽!”

    啟母熱淚盈眶;“兒子!兒子!你回來了,終于回、回來了!”

    啟云飛奔到母親面前,“咚”一聲跪倒“兒子回來了,回來了!媽,兒子不孝,活活把我爹給……”

    啟母伸手扶:“阿彌陀佛!不提了!不提了!我兒回來就好,媽天天懸著的心就放下了!”

    啟云飛站起:“媽,你身子骨可好?”

    啟母:“還好,還好。”

    李秀才見啟云飛未注意自己,故意出聲:“老子曰‘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啟家大嫂,如今云飛不是烏鴉部鳳凰,衣錦榮歸了嗎!”

    啟母這才想起李夫子:“兒吶!這么多年,多虧了李老夫子常來串門,開導為娘,為娘才能苦撐苦熬,等待這一天!”

    啟云飛轉向李秀才深深一鞠躬:“謝謝老夫子!”

    李秀才:“甭謝!甭謝!鄉里鄉親的,謝啥子謝?你娃兒棄暗投明了就好,棄暗投明了就好!”

    陳碧君牽著啟金玉走近,吩咐女兒:“金玉,快叫奶奶!”

    啟金玉毫不怯生,脆生生地叫:“奶奶!”

    啟母破啼為笑,拉住她雙手,歡歡地應著:“哎!瞧我孫女好乖!”

    陳碧君:“媽別夸她!這姑娘皮得很!”

    啟母望著陳碧君:“這就是金玉她媽吧?我看著咋個這樣眼熟!”

    陳碧君不語,只笑。

    李秀才認出了陳碧君,笑道:“老嫂子眼神還好!你兒媳婦十年前就來過我們彩云壩的!”

    啟母疑惑:“十年前?”

    李秀才:“可不!十年前,就在……”

    啟云山、鐵錘、泥鰍撥開人群走來。

    啟云飛趁機岔開:“好啦好啦,別光站在這兒說話!云山兄!鐵錘、泥鰍兄弟!你們先陪我媽和金玉兩娘母回家,我還有些耽擱!”

    陳碧君:“剛剛回來,你不忙著回家,又干啥子?”

    啟云飛拉過顧師傅,向李秀才介紹:“這是我從宜賓請來的顧師傅!”

    顧師傅:“啟主任想貢獻鄉梓,把這彩云街的街道整修整修,讓我來看看。”

    李秀才擊掌稱贊:“善舉!善舉!”

    啟母懷疑:“喲!這得花多少錢?”

    啟云飛笑而不答。

    淡出。

    2.啟府小客廳.夜

    淡入。

    燈桿向啟云飛、陳碧君、啟云山匯報青姑嶺之行的情況:“這次官軍圍剿陳榮武,讓牟公道、黃大騾子、蝴蝶金鏢都捏了把汗,覺得再占山為王不是長久之計,也想象我們一樣金盆洗手。因此,我上山把云飛哥的意思一講,他們三個都異口同聲答應,愿意棄寨下山。”

    啟云飛:“好!那,另外一件事呢,順不順利?”

    燈桿:“順利。青姑嶺出了二十多條槍,由蝴蝶金鏢和黃大騾子帶領,加上我帶去的人,不費吹灰之力就把李老財家十多個看家護院的給解決了。”

    陳碧君:“那貨呢?真象人們傳說的金條、銀錠得三張篾席曬?”

    燈桿笑:“哪有那事!不過也不少,有點金條,有點銀錠,更多是銀元,折合下來,足有二萬多元。”掏出張銀行票據遞給啟云飛,“我跟他們二一添作五平分,一家得了一萬一千三百元,按你的吩咐,全存到宜賓農民銀行了。”

    陳碧君:“好!我們又大發了一筆!”

    啟云飛也很興奮:“云山兄你算一算,除去買川軍劉團長那批槍彈,還能剩下多少?”

    啟云山:“我跟劉團長講定的價錢是四十元一支,共二百支,整整八千元,還余三千三百元。”

    啟云飛一拍椅背:“這下,別說整修彩云街,連置辦辦事處一應家具的錢都有了!”

    燈桿:“家具不用置辦。”

    陳碧君:“沒象樣的家具成個啥子體統?咋個不置辦!”

    燈桿:“那李老財家多的是!大床、八仙桌、太師椅、鼓一樣的圓凳,啥子都有,雕著花刻著鳥,漆得黑亮亮的!明天帶著人再跑一趟,給搬來就是!”

    啟云山:“好!那我們干脆新建一幢漂亮點的新樓,一做聯防處辦公的地方,二接待上面來的官員,免得啥子事都在云飛家那座宅院里打擠。”

    啟云飛更早有打算和謀劃:“這算一處。這幾年在外面我都在盤算,我們要有了錢,能堂堂正正地回鄉,不光要辦武裝,保境安民,還要整修彩云街,新建商鋪、煙館、酒樓、賓館、俱樂部,在鄉里興修水利,架橋鋪路,讓我們彩云壩變得來田園肥美,交通方便,商貿繁榮,賽過縣城,成為三省交界處最繁華熱鬧、最風光的地方。”

    燈桿笑:“那這點錢就差得遠了!”

    陳碧君不以為然:“差,再向周圍的大戶人家取就是!”

    啟云飛搖頭:“不!我們現在身份不同,不能再打家劫舍。這回是最后一票了!”

    陳碧君:“那,上哪兒弄那么多錢?”

    啟云山接過去:“種煙販煙唄!”

    陳碧君吃驚:“種煙販煙?”

    啟云飛:“對,我已派人買辦下種子,都分派到各保各甲,讓鄉親們大量開荒,大量種植。”

    陳碧君責怨啟云飛:“你咋個能干這缺德事?鴉片有多害人,你不知道?”

    啟云飛:“我能不知道?”

    陳碧君:“那你為啥……?”

    啟云飛:“為啥?為錢!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們為了金盆洗手,棄暗投明,為了得到西南長官署這紙空文、這個空頭銜,把這些年積攢下的家底差不多都花光了。”苦笑,“哼哼!‘川滇聯防辦事處主任’,聯防聯防,還是‘兩縣聯防’,拿啥子來聯?拿啥子來防?不得要好多的人,要好多的槍?人要吃飯,槍枝彈藥要錢買,先別說治理地方、繁榮經濟、造福鄉梓吧,單這一項就得花多少錢?不走這條生財之道,你叫我咋個辦?”

    陳碧君:“咋個辦?就是還打家劫舍,也比種植販賣那缺德玩意兒好!”

    啟云飛訓斥:“你個女人家懂得個啥!這咋個缺德啦?有人要抽,才有人種,有人販!你看全國各地,哪個省哪個縣沒種?哪個地方不在販賣?”

    陳碧君:“國民政府立了法的,禁止種,禁止運,禁止賣,禁止吸。蔣委員長年年都要下禁煙令,抓到就查辦!”

    啟云山笑:“年年禁,年年種;年年查,年年販,一年比一年泛濫。”

    啟云飛:“他蔣委員長只管嫡系的中央軍,從不管各地的地方軍。這些地方軍閥誰不全靠著一個‘煙’字賺錢做軍費,他能查得了,禁得住?”

    陳碧君:“那你也得替家鄉人想想,你想讓他們都成大煙鬼呀?”

    啟云飛胸有成竹:“那咋個會!我管不了天下人,還能管不了我們彩云壩?我不讓它禍害彩云壩人,只讓它給彩云壩帶來復興繁榮!”

    陳碧君譏笑:“你能耐!蔣委員長年年下令都沒用,你比老蔣還厲害,能管得住?”

    啟云飛:“你看我管不管得住!”

    陳碧君鼻子里哼一聲:“哼!我看你咋個管?”

    3.彩云街街頭.日

    長長的幾張方桌拼攏的長案上,巨大的石鎮紙壓住白綢卷打開的部份。

    一支毛筆在白綢上游動。

    兩行字漸漸顯現:

    彩云壩禁吸鴉片生死公約

    誰敢違反  立即槍斃  決不容情

    李秀才寫畢,提起筆來。

    啟云飛一步跨到長案前,用槍管一撥綢卷。

    綢卷徐徐展開,鋪滿臺面。

    啟云飛:“印泥!”

    啟云山捧著個大大的印泥盒,放在白綢上。

    啟云飛舉著槍向鄉親們表白:“我啟云飛鼓勵種煙、販煙,只為籌措資金,建立自治隊伍,保境安民,整修街面,繁榮市井,造福鄉梓,并不想禍害鄉親。因此,在我彩云壩,只準種鴉片、賣鴉片,決不許自己吸這東西,包括我和我的家人!”用槍管點著白綢上第二行字,“誰敢違反,立即槍斃,決不容情!”向李秀才,“老夫子!你先把我的名字寫上!”

    李秀才遵命,揮毫寫下“啟云飛”三字。

    啟云飛“啪”地把槍按在臺上,莊重地伸出姆指,沾上印泥,用力地在自己名字下按上手印。

    啟云山:“老夫子,請寫啟云山!”

    李秀才揮毫,寫下啟云山名字。

    啟云山一如啟云飛,莊重地按下手印。

    鐵錘、燈桿、泥鰍、煙館何老板、私塾學生唐修文、鄉民許福民等依次上前,請李秀才書寫自己的名字,按下手印。

    在他們的身后,若干鄉民陸續走來,列隊等候……

    4.啟府后院正房.日

    陳碧君捧著金邊瓷碗,皺著眉頭,大口大口喝藥。

    丫頭錦兒捧著漱口水伺侯在旁邊。

    陳碧君喝完,把空碗遞給錦兒,接過漱口水“嗚嚕嗚嚕”漱了一通,如負重釋地長吁口氣:“媽呀,苦死我啊!”

    錦兒關切地:“夫人,喝了李老夫子這么多副藥了,可好一些?”

    陳碧君搖頭,按按自己的下腹:“好啥!這兒還是時不時的痛!”

    啟云飛抱著一大卷白綢喜滋滋地走來:“碧君,你看我咋個管!”

    陳碧君摸不著頭腦:“管啥?”

    啟云飛把白綢扔在她面前,用槍管撥開:“不準彩云壩人吸大煙啊!誰敢違反,老子立即斃了他!你看,都摁手印劃押保證了,下邊各保各甲,也按我的吩咐,在這么做!”

    長長的白綢上全是密麻麻的名字、手印。

    陳碧君不信:“有人犯了,你真槍斃?”

    啟云飛:“便是我親娘犯了,也斃!”

    錦外:“那犯事的,是人家當家主事的呢?”

    啟云飛:“當家主事又咋個?斃了,我養活他全家!”

    陳碧君服氣了:“你狠!”

    啟云飛:“不狠,能降得住人?”發現錦兒手中的碗,問陳碧君,“藥吃啦?可見好些?”

    陳碧君白他一眼:“好不好,你還能不知道?”

    錦兒一笑,悄悄退下。

    陳碧君:“李老夫子到底不是正兒八經的郎中,只會照著書本開方子,怕不管事。要不,我過江到宜賓的洋醫院看看去?”

    啟云飛遲疑:“我也這樣想過。可陳榮武雖然死了,他老婆賀天花和普三娃卻漏了網,說不定又拉起了隊伍。我咋個敢讓你離開彩云壩,去冒那風險?”

    陳碧君不屑一顧:“哼!她賀天花、普三娃,能奈我何?”

    啟云飛:“人家在明處,你在暗處,防不勝防啊。你讓我再想想!”

    泥鰍走來:“云飛哥!嫂子!云山哥從宜賓回來了!”

    啟云飛:“槍運回來啦?”

    泥鰍:“運回了,整二百支,一水的新槍!”

    啟云飛:“好!我們可以把自衛隊拉起來了!”

    5.彩云街后臺地.日

    軍號聲“的的嗒嗒”,歡快熱烈,震撼山川。

    “彩云壩人民自衛隊”的旗幟在槍聲中徐徐升起。

    衣著五花八門的山里漢子站成三列縱隊,差不多都背上了槍,只有幾人還赤手空拳。

    曾跟著啟云飛闖蕩過江湖的十來個弟兄,有的腰插手槍、肩挎盒子槍,有的扛著步槍,單列一隊。

    身穿上校軍官服的啟云飛與穿著少校軍官服、特意從重慶趕來祝賀并幫助訓練的金劍威風凜凜地并肩站在旗幟下。

    發槍儀式接近尾聲。

    被叫來幫忙的李秀才捧著花名冊呼叫:“趙啟明!”

    一個漢子跑出隊列,從啟云山手里接過槍,分別向啟云飛、金劍哈哈腰,點點頭,又跑回隊列。

    啟云山拿起最后一支步槍。

    李秀才叫:“小五!”

    一個眉清目秀、身材矯健的小伙從隊列末跑出,接槍。

    啟云飛眉頭一皺:“哎,你這娃兒,家住哪里?姓啥子?”

    小五提著槍,很有點象軍人模樣地轉身,敬禮:“報告總隊長,我家住在核桃灣,姓鄭!”

    啟云飛:“沒有大名?”

    小五:“沒有。我爹、我媽、我大姐二姐和全村人從小就叫我小五!”

    啟云飛見他人頗機靈,口齒流利,心里有些喜歡:“呃!大小伙子,又參加了自衛隊,咋個還能‘小五’來‘小五’去的?我給你取個大名——老子的‘彩云壩人民自衛隊’今天正式建立,自衛隊就是軍隊,你就叫‘鄭建軍’好不好?”

    小五念叨著:“鄭建軍,鄭建軍……”

    金劍笑:“不錯!既上口,又有意義!”

    啟云飛:“咋個?覺得不好?”

    小五樂呵呵地:“報告總隊長,好!”

    啟云飛也樂:“那,鄭建軍聽令!”

    小五挺胸立正。

    啟云飛:“你留在大隊部,編入傳令班,當我的傳令兵。”

    小五敬禮:“是!”跑步站到單列的一隊。

    啟云飛拉著金劍走到隊列前:“今天,我們彩云壩人民自衛隊就正式成立了!自衛隊是干啥子的?一句話,保衛家鄉,保境安民,不準土匪進我彩云壩攪亂!你們雖然不是吃皇糧的軍隊,有事為兵,無事務農,但扛上槍就跟軍人也差不多。可看你們那個樣,站沒站姿,坐沒坐相,連小五——不,連鄭建軍都不如,因此,我特地請來西南軍政長官署軍訓部的金長官,幫我好好訓練你們。訓練時我管飯,餓不著你們!你們都得聽金長官的,誰他媽的敢不聽,老子不給他吃飯,讓他吃槍托子!聽見沒有?”

    隊員們參差不齊答:“聽見了!”

    啟云飛轉向金劍:“金兄……”

    陳碧君提著槍,帶著錦兒和十多個野野勢勢背著槍的村姑、村婦氣勢洶洶地跑來,指責啟云飛:“好你個膽大‘楊宗保’,這樣的大事,也不知會我一聲!”

    啟云飛意想不到:“你,你們,來這兒干啥子?”

    陳碧君理直氣壯:“干啥子?咦!我就不是自衛隊的?不能參加訓練?”

    自衛隊員們覺得有意思,嗡嗡議論。

    有人大膽,問:“哎!你們是哪個中隊的?”

    陳碧君昂首挺胸:“女子特別中隊!”

    那人舉著新發的槍:“別!夫人你還跟著總隊長,其他的,打散了編入各中隊吧,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呀!”

    全場轟笑。

    陳碧君氣惱:“哪來的野鳥,敢在老娘面前撒野!”說著,甩手一槍,把那人的槍擊落。

    全場驚駭。

    啟云飛向那人暴喝:“狗日的找死!”沉著臉轉向陳碧君的女兵們,“女人家來這兒湊啥子熱鬧?都給我滾!”

    陳碧君不滿地盯著啟云飛。

    啟云飛不理她,扭頭吩咐金劍:“參謀長,訓練!”

    金劍:“是!”跑到隊列前,“一中隊、二中隊、三中隊,向右轉!”

    自衛隊員們亂七八糟轉身。

    陳碧君惱怒,向女兵們一揮手:“走!他們不要我們,我們自己干!”帶著女兵們跑走。

    啟云飛無奈地搖頭。

    泥鰍走來,向啟云飛報告:“云飛哥!顧師傅帶著圖紙回來了!”

    啟云飛:“啊!”轉向金劍,“金兄,我有事,這兒就拜托給你了!”

    金劍:“好,你去吧!”

    啟云飛跟泥鰍走去。

    6.啟府前廳.日

    啟云山俯在桌上看圖紙。

    啟云飛滿臉堆笑走來:“顧師傅辛苦!辛苦!”

    顧師傅指著桌上:“啟主任,圖繪出來了!”

    啟云飛:“好!好!”近前看圖。

    顧師傅指著解釋:“這兒是啟主任請李老夫子給命名的‘彩云館’,那里是片連山石,可請石匠用鏨子打出,上砌外圓內方、象征容納天地的石條子為基礎,非常堅固。樓房共四層,屋頂兩側盤鰲坐脊,中間紗帽頭,成高聳入云的‘山’字形。臨街的門窗,按主任要求,修成納溪玫瑰教堂那種洋樣式。旁邊,是‘友人居’,底層錢莊,樓上客房。”

    啟云飛:“對對,就是這樣!”

    顧師傅又指:“這是名為‘順風樓’的俱樂部,我仿照川江上的輪船,設計為船形。樓共三層,層層封頂,每層都隔成包廂。包廂也按輪船的格局、船艙的等級排列,每個包廂后有小小的雕花木欄涼臺。底層一道步步升高的石梯,象征來彩云壩做生意的商家全都會順風順水,大吉大利,步步高升。”

    啟云飛:“順風順水,大吉大利,步步高升,好!不然,我咋個會趕緊成立自衛隊?一來為了防匪安民,二來也為保護來我彩云壩做生意的商家,讓他們平平安安發財,使我彩云壩有買有賣,熱鬧繁榮。”

    顧師傅再指:“主任家的新宅院在彩云街對面,老宅子旁邊,背靠青龍山,面對彩鳳河,取‘蒼龍對彩鳳、神仙居所’之意。按主任要比老宅子氣派、高大、寬敞的要求,結合地勢,我給設計成有前院、書堂和后院的三進大院,比老宅子多一進天井,面積寬出一丈二,高度高出八尺,門窗、回廊取云南大理建筑風格,前邊造小橋流水景致,修龍池,即可觀賞,又可防火。不知主任意下如何?”

    啟云飛看完,聽完,翹起姆指稱贊:“不錯不錯!”

    顧師傅指著風雨橋:“這是河上的‘彩鳳橋’,兩墩三孔,石條基礎,青磚橋墩,橋面石柱石欄,頂上青瓦疊檐遮雨。”

    啟云飛對整個設計極為滿意:“好!好得很!顧師傅真不愧是見過大世面的!”

    顧師傅一臉得色:“只是,工程這么大,花費的時間怕要多些。”

    啟云山:“得多久?”

    顧師傅:“這幾處建筑,加上重鋪全彩云街青石板街道和整修臨街屋面,說啥也得幾年工夫!”

    啟云飛笑:“幾年不算長!你要一年就弄好,我一時還沒那個財力啊!”

    啟云山接過去:“顧師傅放心,開工的經費沒問題,以后也絕不會短缺!”

    顧師傅也笑:“我曉得,啟主任下了決心,就一定有辦法。要不,我也不會抓得這么緊,把匠人都約好了,要他們這幾天就從宜賓出發。”

    啟云飛意氣風發地:“那,我們說干就干!云山兄,你陪顧師傅把圖掛在這壁頭上,我這就派人去通知各保的保長來這里開會,讓各保各甲出人夫,我管飯,管材料,管從四川來的師傅們的工錢!”

    啟云山:“好!顧師傅,來,搭搭手!”

    兩人將圖掛上墻壁。

    形象圖特寫。

    特寫形象圖化為施工現場——

    7.河灘備料現場.彩鳳橋施工現場.日

    “叮叮當當”鏨打石頭的聲音中,河灘上這里那里,人們在鑿打石條、石板,“哼喲嗨喲”地搬運石條、石板,石匠、泥水匠們在砌橋墩……

    8.彩云街街現場.日

    “叮叮當當”鏨打石頭、“乒乒乓乓”敲打木頭的聲音中,人們在鋪青石板街道,整修破損的屋頂、門窗,鑿“彩云館”地基的石巖,立“順風樓”的梁柱……

    9.彩云街對面魏家壩現場.日

    “哼喲嗨喲”的勞作聲中,人們在運木料,平地坪,木匠們在刨梁柱……

    10.山間堰渠工地.日

    “叮叮當當”鏨打石頭、“哼喲嗨喲”的勞作聲中,人們在鑿巖,挖泥,砌堤……

    11.街背后高地.日

    各種聲響交織的聲音中,顧師傅捧著設計圖,指指工地,指指圖上,對啟云飛解釋……

    12.彩云街(全景).日

    施工場面淡出。

    煥然一新的彩云街全景漸顯:

    彩鳳河古樹夾岸,碧水歡歌;

    河上的彩鳳橋疊檐紅柱,兩曲卷拱,造型優美;

    換了新貌的彩云街猶如蒼龍,沿河蜿蜒;

    場上,“順風樓”的船形屋頂鶴立雞群,高高聳立,“彩云館”的哥特式圓拱門窗別具一格,醒目耀眼;

    彩云街對面,啟云飛兩個宅院綠蔭掩映,古樸典雅。

    13.彩鳳橋頭.日

    鑼鼓喧天,彩旗飄揚。

    爆竹轟鳴,紙屑紛飛。

    疊檐紅柱的彩鳳橋頭人頭攢動。

    鄭建軍高高站在石柱上,向東方了望——

    啟云飛喜氣洋洋立在橋頭,迎候由縣城而來的嘉賓。

    14.田間大道.日

    浩浩蕩蕩一串馬隊從不遠處的山彎轉出。

    云南省第八行政督察區專員龍橋、縣長曹玉州、副縣長林鳳文,在警察局長汪煥章、財政科長王一川和兩三位昭通名流雅士的陪同,以及若干警察的保護下,騎馬走來。

    一行中有架滑稈,上面坐著隨行探親的啟云芳。

    15.彩鳳橋頭.日

    鄭建軍發現龍專員一行,高呼:“來了!來了!”

    啟云飛急忙指揮鄉民:“站好!站好!都站在大路兩邊!”

    人們亂轟轟擁擠著,漸次在路兩邊列成兩行。

    龍專員一行走近,紛紛下馬,在鄉民們的夾道歡迎中走來。

    掌聲、歡呼聲雀起。

    鞭炮更歡,鑼鼓更響。

    啟云飛急忙迎上,握住龍橋的手:“歡迎!歡迎!歡迎龍專員、曹縣長、林副縣長前來視察!”

    龍橋拍著啟云飛的手:“了不起啊,啟主任!我隔著老遠就看見了——青山懷抱、綠水環繞中一個嶄新的彩云壩,好耀人眼目的景致啊!”

    曹玉州接過:“可不!啟主任回鄉這才幾年,就干出一番大事業,不簡單,不簡單吶!”

    啟云飛謙遜:“龍專員夸獎!曹縣長夸獎!云飛有個不恭之請,待會兒還要請龍專員、曹縣長、林副縣長和各位文人雅士賜點墨寶!”

    龍橋當仁不讓地:“好說好說!”

    曹玉州故做謙遜:“龍專員和各位大家那是沒說的,我的字卻寫得雞撓狗刨似的,不敢出丑!不敢出丑!”

    龍橋:“哎!我曉得的,曹公的字很有點顏肌柳骨,俊雅敦厚,何必自謙!”

    啟云飛:“就是!就是!專員、縣長、副縣長都一手好字,被文人們叫做書、書啥、啥手?”

    汪煥章:“書壇圣手!”

    啟云飛:“對對,圣手,圣手!龍專員請!曹縣長、林副縣長請!”

    龍橋等在啟云飛的陪同下朝場里走去。

    16.橋頭另一處.日

    已長成半大姑娘的啟金玉看見啟云芳,高呼著跑去:“姑姑!姑姑!”

    啟云芳親熱地拉著啟金玉的手:“瞧我侄女兒,幾年間就出落成漂漂亮亮的小姑娘了!——咦,咋個沒見你媽?”

    啟金玉:“我媽跟我爹斗氣,走了!”

    啟云芳:“斗氣?斗啥子氣?”

    啟金玉:“斗了好幾年了!爹不準她摻和自衛隊的事,她反對爹種煙販煙,兩人三天兩頭吵個沒完,鬧得來住也不住在一起。”

    啟云芳:“啊!”

    啟金玉:“媽還自己拉起支女子特別中隊,經常出去,十天半月不回。”

    啟云芳:“出去干啥呢?”

    啟金玉:“能干啥?還劫道唄!”

    啟云芳笑:“山大王真還當上癮了!這次又去了哪里?”

    啟金玉:“縣城。”

    啟云芳急了:“縣城?啊!鬧到你姑爺的地盤上去了!”

    啟金玉笑:“這回倒不是打劫。”

    啟云芳:“那干啥去?”

    啟金玉:“看戲。有宜賓的川劇班子在縣城演戲,媽說,去看看里面有沒有她當年的師兄、師姐、師妹?要有,就跟他們走,重操舊業,再也不回來!”

    啟云芳一笑:“她那是說的氣話!唉,你那個媽呀,就不是能夠安生的人!”

    17.彩云街上.日

    汪煥章笑:“這碧君,從小在江湖上跑慣了,總不安生!哎,你何不也修個戲樓子,讓她把她師父找來,再搭個班子?”

    啟云飛笑:“這么多年過去,她師父老了,便是她,也未必還象當年。而且,我現在好歹算個政府官員,讓自己的夫人還當跑灘賣藝的戲子,也不合適。”

    汪煥章反對:“這有啥!我可是聽碧君說過,你答應讓她還唱戲的。再說,你這整條街光有客棧、商鋪、酒樓、煙館、妓院不成,也該有個戲樓才更熱鬧。那樣,她縱使不上臺也可以看嘛,有她打小就喜歡的東西混著日子,也就不會給你添亂了。”

    啟云飛的心結解開:“姐夫說得有理。那我留意著,先把地址選好,等忙過這一陣子就動工。”

    前面,龍橋等到了“彩云館”和“友人居”前。

    龍橋被“彩云館”的中西和璧風格吸引:“啊,‘彩云館’!這房子中西和璧,樣式獨特,名也取得挺有意思!”指著門口掛著的“彩云壩人民自衛隊部”問,“啟主任,你這辦公樓頗有點別致啊!”

    啟云飛急忙跑近,介紹:“這樓共四層,底層前面是綢緞商號,院壩后頭的房間多數是商號的庫房,只有兩間為自衛隊辦公室,樓上二、三、四層全是客房,專為接待官面上的首長。龍專員,曹縣長,林副縣長,你們跟我妹夫和王科長今晚就住這兒!”

    龍橋:“不錯不錯,一樓多用!”

    汪煥章:“龍專員要不要進去看看?”

    龍橋:“算啊,待會兒住下再參觀不遲,這會兒先觀觀街景。”又指旁邊一幢,“這呢?——‘友人居’!啊啊,是啟主任接待朋友的地方吧?”

    啟云飛笑:“是的。不過,這也是兩用,下面是錢莊,向當地人放貸,接濟他們經商、農耕的資金短缺,上面才是外地客商下榻和進行商務洽談的場所。”

    龍橋夸獎:“聽人說你沒讀過多少書,但腦殼著實精明啊,考慮得頗為周到!光顧的客商可多?”

    啟云飛:“尚未竣工時,已有川滇黔三省客商前來入住。這還沒到趕煙會和收山貨季節,住的人不是很多。”

    曹玉州接過去:“這彩云街始建于明朝萬歷年間,與四川宜賓的橫江街和同屬本縣的樓壩街共為川滇三條古街,曾是川滇黔三省物資集散地,一度煞是繁華。后經歷普法惡民族義軍、張獻忠入川、石達開北上等戰亂破壞,日漸凋敝。啟主任榮歸故里后,決心造福鄉梓,投入巨資整修街面,新建商貿設施,目的在于振興地方經濟,讓彩云街重新崛起,再次繁榮。”

    龍橋:“好!好!繁榮景象已現端倪,復興崛起指日可待!”

    林鳳文只靜靜地看著,聽著,一言不發。

    18.彩鳳橋上.日

    啟金玉牽著啟云芳,邊走邊說著話。

    啟云芳問:“金玉,進學館讀書了嗎?”

    啟金玉:“進了,在文昌宮跟著李老夫子念書。”

    啟云芳:“都念了些啥子書?背給姑姑聽聽!”

    啟金玉站住:“多了!姑姑要聽哪本?”

    啟云芳笑:“姑姑沒趕上好時候,沒進過學館,大字不識一個,你隨便背背吧!”

    啟金玉賣弄:“好,我給姑姑背段《論語》。——‘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

    啟云芳喜之不禁:“啊喲喲,開口就之乎也者,象天書樣深奧!了不起!了不起!”

    啟金玉笑:“沒啥了不起,我就能背這么幾句!”噘著嘴,趁機告狀,“都怪我媽,說姑娘家讀書沒用,天天逼著人家跟她練刀練槍!”

    啟云芳笑:“你個鬼姑娘,能啊,向姑姑告起你媽的狀來了!”

    啟金玉“格格格”笑,突然看見不遠處的學友唐修文,跳著招手:“唐老二!唐老二!”

    唐修文跑來:“小姐!老爺正吩咐我來尋姑太太和你!”

    啟云芳認出唐修文:“啊!你不是我們太平場常挖了天麻、杜仲來賣給我的唐修文么!”

    唐修文:“是的。感謝姑太太時常接濟,晚輩才能到彩云壩,跟李先生求學!”

    啟金玉豎起大姆指:“他可是我們學館里的這個,一部《論語》背得滾瓜爛熟。李老夫子說,要是時光能流回前清,他準定能當秀才。”

    唐修文皺了皺眉,嘟囔:“時光咋個能倒流?”

    啟云芳沒在意:“好啊!金玉你就得跟唐修文學,可別象你表哥!”

    啟金玉:“咦,姑姑!我然修表哥呢?他咋個沒跟你們回來?”

    啟云芳:“他呀,在重慶讀啥子無線電學校。可那心思哪在書上,整天就鬧啥黨啊派的,野得來連家也不回!”

    19.重慶無線電學校——特務機關軍統二處特工培訓處.日

    古木森森的林蔭深處,一排槍靶列在操場盡頭。

    年輕俊俏的汪然修與幾個同他一樣身著軍便裝的青年男女平握手槍站成一線,對著靶子練習瞄準。

    身材秀美的教官黃鸞一臉威嚴,一一檢查矯正著學員們的姿式,逐一檢查完畢,方下令:“射擊!”

    “噼噼啪啪”一陣槍聲。

    驗靶員逐一報靶。

    李然修打出兩個九環、一個十環的好成績,回頭沖黃鸞得意地一笑。

    黃鸞視而不見,旁若無人地命令:“向后轉!向前十步走!”

    學員們邁步離開瞄準線。

    黃鸞又發令:“向后轉!立定!”

    學員們轉回,面向靶場立定。

    黃鸞輕盈矯健地走到瞄準線前,手腕優美地一抖,三把系著黑紅色絲穗的柳葉形飛刀射出,全扎中靶子的紅心。

    叫好聲、鼓掌聲爆響。

    黃鸞虎地轉身,柳眉倒豎,臉上冷若冰霜地訓話:“不經千錘百煉,咋個能爐火純青?大家切不可有點兒進步就沾沾自喜!練不出一身好功夫,上不能報效黨國,下不能保全你自己的小命!知道了嗎?”

    學員們齊聲回答:“知道了!”

    李然修應著,臉現尷尬,心里很不是滋味。

    黃鸞抬腕看看表:“今天的訓練到此結束。解散!”

    學員們散開,李然修還立在原地。

    黃鸞從他身邊走過。

    李然修鼓足勇氣:“黃鸞!”

    黃鸞站住,威嚴地:“喊教官!有啥事?”

    李然修立正:“是!黃教官!”涎著臉,掏出兩張戲票,“今晚國泰大戲院有支援抗戰的募捐演出,全川名角差不多都要亮相。我好不容易弄到兩張票,想請你……”

    黃鸞淡淡一笑:“可以!票你拿著吧,我姐今天從成都回來,我得到火車站接她去!”

    李然修受寵若驚:“行!行!要不要我也去?”

    黃鸞:“你去干啥?”話落,人已揚長而去。

    20.重慶火車站.日

    站前廣場混亂不堪,到處是從下江(長江下游地區)日寇占領區逃難而來的難民。

    瘦削高挑、分頭油亮、西裝革履的重慶教育廳督察員郭大槐手捧鮮花,在他的汽車司機的開道下,穿過一個個難民堆,來到警察戒備森嚴地把守著的出站口。

    郭大槐掏出手絹擦汗,邊擦邊回頭張望,抱怨:“這個黃鸞,咋還不見人影?她姐從成都來了也不急!”

    一聲長長的汽笛。

    火車噴著蒸汽,隆隆進站。

    司機指著站內:“來了來了,火車進站了!”

    黃鸞急慌慌地晃著手槍驅趕難民,朝出站口奔來。

    旅客們肩包背簍地從站內蜂擁而出。

    車站驗票員、警察惡狠狠地吆喝著驗票、檢查……

    黃鸞發現身穿藍旗袍、手提皮箱、在人群中艱難移動的黃鸝,使勁搖著手,可著嗓門呼喊,邊喊邊朝出站口跑去:“姐!姐!”

    郭大槐趕緊牽衣,抹發,整理花束。

    警察、驗票員見黃鸞身上的軍官服,一愣,趕緊扒開擁擠的人群,給黃鸝讓出條道來。

    黃鸞迎上,接過姐姐的皮箱,轉身交給郭大槐的司機。

    郭大槐搖晃著身子,邁著紳士步,拿腔做勢地走來,向黃鸝單膝下跪,雙手獻花。

    一個小偷被警察追逐著,突然從郭大槐身邊掠過,一下把他連人帶花撞翻在地……

    定格。

    第十五集

    1..重慶火車站.日

    站前廣場混亂不堪,到處是從下江(長江下游地區)日寇占領區逃難而來的難民。

    瘦削高挑、分頭油亮、西裝革履的重慶教育廳督察員郭大槐手捧鮮花,在他的汽車司機的開道下,穿過一個個難民堆,來到警察戒備森嚴地把守著的出站口。

    郭大槐掏出手絹擦汗,邊擦邊回頭張望,抱怨:“這個黃鸞,咋還不見人影?她姐從成都來了也不急!”

    一聲長長的汽笛。

    火車噴著蒸汽,隆隆進站。

    司機指著站內:“來了來了,火車進站了!”

    黃鸞急慌慌地晃著手槍驅趕難民,朝出站口奔來。

    旅客們肩包背簍地從站內蜂擁而出。

    車站驗票員、警察惡狠狠地吆喝著驗票、檢查……

    黃鸞發現身穿藍旗袍、手提皮箱、在人群中艱難移動的黃鸝,使勁搖著手,可著嗓門呼喊,邊喊邊朝出站口跑去:“姐!姐!”

    郭大槐趕緊牽衣,抹發,整理花束。

    警察、驗票員見黃鸞身上的軍官服,一愣,趕緊扒開擁擠的人群,給黃鸝讓出條道來。

    黃鸞迎上,接過姐姐的皮箱,轉身交給郭大槐的司機。

    郭大槐搖晃著身子,邁著紳士步,拿腔做勢地走來,向黃鸝單膝下跪,雙手獻花。

    一個小偷被警察追逐著,突然從郭大槐身邊掠過,一下把他連人帶花撞翻在地。

    郭大槐在地上掙扎著,惱怒地:“你!你……!”

    黃鸞哈哈大笑。

    黃鸝皺了皺眉頭。

    司機慌忙放下皮箱,將郭大槐扶起,為他撣著灰塵。

    黃鸞譏諷:“優雅的紳士——我未來的姐夫,快走吧,今晚易俗劇院里還有好戲啊!”

    2.國泰大戲院.夜

    舞臺上方醒目的橫幅:重慶梨園支援抗戰募捐義演。

    臺口立著戲牌,上書:柜中緣。

    劇場里,觀眾滿滿蕩蕩,不少人站在走廊、過道里觀看。

    臺上,戲剛開始。

    劉  母:我喊了你半天。你在屋頭做啥子?

    劉玉蓮 :我啊。我在耍……

    劉  母:這么大個女娃子,一天只曉得耍!

    劉玉蓮:人家話都沒說完,你就在罵,人家在屋頭耍鞋底針,打鞋底!

    劉  母:那倒差不多!

    劉玉蓮:(上)媽!你喊我做啥子?

    劉  母:喊你總是有事嘛!

    劉玉蓮:啥子事嘛?

    劉  母:你硬是打破沙鍋問到底!

    劉玉蓮:你把人家喊出來,又不說了;不說了嗎,我就不聽了!(欲走)

    劉  母:你轉來!我跟你說。(唱)

    乖乖兒年紀已不小,

    劉玉蓮:是啊,人家都是大人了!

    劉  母:(接唱)

    尚未擇婿娘心焦!

    劉玉蓮:我才不焦!

    劉  母:(接唱)

    媽有心去把你舅舅找。

    3.劇場里.夜

    劇場里,一批挎著鼓鼓囊囊的書包的進步學生見這一折戲即將結束,相互傳遞著暗號,做著行動準備……

    4.戲院外.夜

    一輛“維洛”牌老爺車駛來,停下。

    郭大槐、汪然修率先跳下,很紳士風度地把手分別伸向黃鸝、黃鸞。

    黃鸝勉強搭住郭大槐的手。

    黃鸞毫不理會汪然修的殷勤,把他的手一格。

    5.戲院內舞臺上.夜

    戲在繼續,淘氣回來替母親拿錢袋,察覺妹妹神情不對,兄妹倆一個搜查,一個掩飾,最后,淘氣從柜子里揪出岳雷。

    岳  雷:(苦求)大哥,我是避難之人!

    淘  氣:你家被子爛了,到我妹子柜子蓋新被子呢?

    笑聲、叫好聲大作。

    6.劇場里.夜

    臺下,一男一女兩個進步學生在人叢中擠著,向臺口靠攏……

    7.戲院門口.夜

    郭大槐挽著黃鸝,汪然修屁顛屁顛地跟在黃鸞的后面,一起走進劇場……

    8.戲院內舞臺上.夜

    戲在繼續。

    劉母得知女兒藏匿的是岳元帥的公子,大喜,責怪兒子。

    劉母 :“你個淘氣,看我不好好整治你,日后還敢不敢再不問青紅皂白冤枉人?”

    9.劇場里.夜

    郭大槐、黃鸝、汪然修、黃鸞走來,尋到自己的位子坐下。

    汪然修指臺上,對黃鸞小聲說:“《柜中緣》快完了!”

    黃鸞斥責:“別光顧著看戲,忘了自己的任務!”

    汪然修再不敢吭聲,把目光從臺上收回,左右搜尋觀察。

    幾個男女青年學生在走廊過道鉆來鉆去。

    汪然修碰碰黃鸞,示意她看。

    黃鸞紋絲不動,其實早就看在眼里。

    10.舞臺上.夜

    戲接近尾聲,淘氣為為自己鳴不平,同時調侃妹妹。

    淘氣:哎呀!世上真是個不公平!我妹妹想找個白面書生,柜子里就鉆

    出個白面書生。我想找個花不楞登,咋個就不來個花不楞登?

    一個戲院里的雜工走到臺口,把戲牌翻了一面。

    戲牌上劇目換成《拾玉鐲》。

    幕徐閉。

    一男一女兩個青年學生突然跳上臺,女學生撒傳單,男學生激昂慷慨演講:“同胞們!一切有良知的愛國同胞們!當前,正是抗戰最艱苦時候,共產黨八路軍、新四軍在前方浴血奮戰,而國民黨反動派卻不斷掀起反共高潮,破壞國共合作,破壞抗戰,竟然發動震驚中外的“皖南事變”,殘酷屠殺……”

    11.劇場里.夜

    黃鸞騰身而起,甩手一槍……

    12.舞臺上.夜

    演講的男學生應聲而倒。

    女學生一揮手把傳單全部撒出,憤怒高呼:“殺害愛國學生就是破壞抗戰!”

    一批愛國學生沖上,憤怒高呼:“打倒國民黨特務!嚴懲殺人兇手!”

    13.劇場里.夜

    劇場里大嘩,人們驚呼慘叫,呼兒喚女,喊爹叫媽,紛紛逃命,潮水般地涌來涌去……

    郭大槐嚇得喪魂落魄,一出溜鉆到座椅下面。

    黃鸝一驚,但旋即就鎮定下來,嘆息一聲,緩緩地合上雙眼,紋絲不動地坐著,一副聽天由命的神態。

    若干警察沖進,鳴著警笛,揮著槍桿,兇惡地毆打擋道的人們,朝臺口撲去,企圖逮捕愛國學生們。

    14.舞臺上.夜

    一個學生領袖見警察們撲來,下令:“快撤!”

    學生們紛紛跳下臺,鉆進人群……

    15.劇場里.夜

    黃鸞揮著手槍,指揮警察:“快抓住他們!抓住他們!一個也別放過!”

    學生們在人群中左沖右突……

    汪然修高高站在椅背上,指點著:“那里那里——留小分頭的!這邊這邊,那扎小辮、穿月白旗袍的!快!快!就是她!就是她!……”

    幾個警察抓住一個進步學生,兇狠地毆打。

    一批進步學生沖過來營救,跟警察扭打在一起,更多的警察涌上來。

    一個學生被打倒……

    又一個學生被打倒……

    嘈雜……

    混亂……

    汪然修發現撒傳單的女生:“立珊!撒傳單那女的在那兒!在那兒!”

    黃鸞聽見,一邊揮舞槍柄擊打前面的人,一邊吼道:“叫什么?快追呀!”

    汪然修從椅背上跳下,朝那女生撲去。

    黃鸞也從人堆中突出,緊緊尾追。

    女學生機靈地鉆進人堆中間。

    人們潮水般地涌出劇場……

    汪然修、黃鸞緊追不放,沖了出去……

    16.戲院外.夜

    警燈紅光閃爍,警笛聲恐怖刺耳。

    警察們抓著、扭著一個個愛國學生,推上警車。

    人們涌出劇場,四散奔逃。

    汪然修、黃鸞追出,不見了那女學生的身影,仍不甘心地四下里張望……

    17.劇場內.夜

    空蕩蕩的劇場,這里那里躺著幾具尸體。

    座椅上,過道里到處是人們驚慌逃命遺落下的形形色色的帽子、鞋子、圍巾、傳單和隨處可見的血跡。

    靜。

    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靜。

    黃鸞、汪然修匆匆走來。

    黃鸝聽見腳步聲,緩緩睜開眼睛。

    黃鸞來到姐姐的面前,見只有她一人,沒有郭大槐的影子,問:“咦,郭大槐呢?”

    黃鸝瞥一眼座椅下。

    黃鸞明白,一貓腰把還在篩糠發顫的郭大槐提溜起來,扔給汪然修:“扶著!把我這英雄的未來姐夫攙上車去!”

    汪然修受寵若驚,連忙攙著郭大槐,趁機試探:“沒事了,沒事了,姐夫!”

    黃鸞惡狠狠地瞥他一眼:“喊啥呢?誰是你姐夫?”

    18.云南綏江縣彩云壩“彩云館”內套房客廳.夜

    寬大的套房,客廳里擺著沙發、茶幾、高櫥文件柜、辦公桌、穿衣鏡、電話、留聲機。

    留聲機里正播著纏纏綿綿的歌曲《四季相思》:

    春季里艷陽天,

    百草回芽遍地鮮;

    情郎呀別離我,

    一去為客在外邊。

    梳妝懶,鏡無緣,

    打扮嬌容何人見?

    ……

    汪煥章仰在沙發上,微合雙目陶醉。

    啟云飛走來,輕聲喊叫:“姐夫!”

    汪煥章睜開眼睛:“來了!”

    啟云飛:“我求龍專員他們給題的詞……?”

    汪煥章:“啊,都寫好了!”站起,從辦公桌抽屜里拿出一迭紙來,一一展開,“你看!”

    字幅特寫:

    履道崇仁  國棟家梁

    龍橋

    壬午年春

    復興之聲

    龍橋

    壬午年春

    望重鄉里

    曹玉州

    壬午年春

    崇文尚武

    林鳳文

    壬午年春

    功在千秋

    王慕曾

    壬午年春

    啟云飛欣喜:“好!好!”

    汪煥章意味深長地囑咐:“這可是一尊尊護法神,一道道護身符,你別舍不得花錢,最好叫人專程送往重慶,讓然修找家最好的書畫鋪給裝裱出來。”

    啟云飛早心里有數,卻裝做不懂,向汪煥章請教:“我想派人到成都,請木雕高手,用香樟木,把它們刻成匾掛上,姐夫你看……?”

    汪煥章:“這更好啊!”

    啟云飛:“那我就這么辦了?姐夫,今晚去‘順風樓’消遣消遣的事,你向龍專員他們提起沒有?”

    汪煥章:“提了。”

    啟云飛:“他們咋個說?”

    汪煥章笑:“龍專員、曹縣長都是風流官,那三位昭通名流雅士更是風流客,樂意得很,只林副縣長好象不喜歡這一道,任我咋個勸,都婉言謝絕。”

    啟云飛:“我發現他一直不哼不哈,不知肚子里裝的啥藥?”

    汪煥章癟嘴:“這人有個綽號,叫‘青杠棒’,軟硬不吃!”

    啟云飛不以然:“雷公不打笑臉人,總是嫌我沒親自出面邀請,我去試試!”

    汪煥章攔阻:“別!上有專員、縣長,他一個副職算啥,隨他去!”

    啟云飛:“那好,我去安排安排,你隨后陪著他們來。——還有,主人家在場,恐他們拘泥,不自在。我安排好就回避,請姐夫替我照應照應!”

    汪煥章:“我曉得,你去吧!”

    啟云飛轉身走出。

    19.彩云街.夜

    街道兩邊流光溢彩,一家家煙館、客棧、商鋪、酒肆門前高掛著形形色色的燈籠。

    街面上,人熙來攘往,煞是熱鬧。

    一幢形若巨艦的樓房,兩串三盞連接的燈籠分掛大門兩邊。燈籠上各書著“順風樓”三字。

    樓里傳出留聲機播放的嗲聲嗲氣的歌曲:

    好花不常開,

    好景不常在,

    愁堆解笑眉,

    淚灑相思帶。

    今宵離別后,

    何日君再來?

    喝完了這杯,

    請進點小菜,

    人生難得幾回醉,

    不歡更何待!

    ……

    幾個身穿旗袍、妖艷妖媚的妓女一邊嗑著瓜子,一邊搔首弄姿地招攬著客人:

    “來呀,先生!好花不常開,讓妹妹為你解腰帶!”

    “別走啊,哥哥!人生難得幾回醉,不歡更何待!”

    “……”

    啟云飛、老余和四個荷槍實彈的自衛隊員走來。

    老余揮手驅趕妓女們:“去!去!都回去!別在這兒瞎吆喝!”

    妓女們扭著腰肢進去。

    啟云飛命令兩個自衛隊員:“你們倆守門,誰也不準放進!”

    兩個自衛隊員:“是!”分別站到門兩邊。

    啟云飛命令另外兩個自衛隊員:“你倆把閑雜人等趕開,堵在街上,不許任何人靠近!”

    另外兩個自衛隊員領命,前去趕人。

    啟云飛對老余:“這兒交給你了!”

    老余:“主任放心!”

    啟云山從樓內出來。

    啟云飛問:“都準備好啦?”

    啟云山:“好了。安排在頭等艙甲、乙、丙、丁、戊、己、庚七個號,由剛從下江來的玉琴、玉簫、紫竹、紅蕊、梅香、小翠、芷蘭七個一等小班接待。”

    啟云飛:“好。他們快來了,你候在這兒。”

    啟云山點頭。

    啟云飛離開。

    汪煥章、王一川陪著龍橋、曹玉州和三位寧羌名流雅士走來。

    啟云山迎上:“請!里面請!”

    一行人走進。

    留聲機播放的歌聲繼續:

    停唱陽光疊,

    重擊白玉杯,

    殷勤頻致語,

    牢牢撫君懷

    ……

    20.重慶若色天主教堂.日

    纏綿的《何日君再來》化為舒緩優美的《結婚進行曲》。

    高大寬敞又陰暗的禮拜堂里燭光點點,肅穆莊嚴。

    黃鸞作伴娘,扶著婚紗拖地的黃鸝,汪然修充當伴郎,扶著西裝革履的郭大槐,緩緩地沿著中間通道,走向圣壇。

    唱歌班唱起英文《愛的真諦》(“The essence of love”)

    Love is very patient, is the mercy, love is not jealous.

    Love does not boast, impudent and do not make them shy thing.

    Not for their own benefit, not easy to anger, does not harm others, do not like injustice, just like the truth.

    Everything inclusive, and they believe everything hope, patience everything, everything must be patient, love is true.

    [漢譯:

    愛是恒久忍耐,又是恩慈,愛是不嫉妒。

    愛是不自夸,不張狂,不做令自己害羞的事。

    不求自己的益處,不輕易發怒,不計算人家的惡,不喜歡不義,只喜

    歡真理。

    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凡事要忍耐,愛是永不止息。

    黃鸝走著,聽著,心里越發沉重,腳步不禁蹣跚。

    黃鸞悄悄地問:“姐,你怎么啦?”

    黃鸝微微苦笑,用英語回答:“Main ah! There are of the ancient river channels and not dry or spread, as it relates to both strong tall, deep-rooted trees Picrorhiza, not 1:00 dike collapse.(漢譯:主啊!有條古老的河,從不干涸也不泛濫,因為,它的兩岸長滿了粗壯高大、盤根錯節的黃連樹,而且,堤岸一時不會崩塌。”

    黃鸞聽不懂,困惑地望著深奧莫測的姐姐。

    新郎、新娘走到神父面前。

    神父向新郎郭大槐:“The groom happiness, to your bride Xian poetry, to declare your love.(漢譯:幸福的新郎,請向你的新媽獻詩,表白你對她的愛。)”

    郭大槐面對黃鸝:“Li Xue! For you,I am willing to shed blood, willing to sacrifice, willing to pay, I have.(漢譯:立雪!為你,我愿意流血,愿意犧牲,愿意付出我所擁有的一切。)”

    黃鸝冷冷地回答:“I hope so.(漢譯:但愿如此。)”

    一旁,汪然修俯首對黃鸞癡情地表白:“立珊!啥時候也讓我在這兒對你說:‘為你,我愿意流血,愿意犧牲,愿意付出我所擁有的一切’?”

    黃鸞不屑地一笑:“做夢吧!永遠沒那時候!”

    汪然修不屈不撓:“別!別啊!難道你沒感覺到,我對你是既崇拜又真愛,愛得有多癡情?”

    黃鸞:“我不傻,咋個看不出?”

    汪然修:“那你為啥……?”

    黃鸞鄙夷地:“不為啥,就因為你生得不是地方!別癡心妄想,我永遠不會嫁給一個土包子山大王的兒子,永遠不會到你那偏僻蠻荒的山旮旯去!”

    汪然修自我解嘲地做心痛狀:“主啊!別讓我的心流血!”

    一個戴禮帽著藍色中山裝的男青年邁著軍人的腳步匆匆闖進禮拜堂,朝黃鸞招招手。

    黃鸞走過去。

    二人耳語。

    黃鸞點頭。

    男青年匆匆離開。

    黃鸞回到姐姐身邊:“姐,對不起,我有急事,不能陪你了!”

    黃鸝平淡地:“去吧!”

    汪然修湊過來:“啥急事?”

    黃鸞瞪他一眼:“這是你能打聽的?”

    汪然修:“我是說,要不要我陪你去?”

    黃鸞一癟嘴:“你有資格嗎?”說完,大踏步而去。

    汪然修一臉尷尬,怔在當場。

    淡出。

    21.重慶鵝嶺公園.日

    淡入。

    鵝嶺公園蓮池,荷葉田田,荷花競放,周圍建筑古色古香,錯落有致。

    汪然修坐在池畔長廊上,雙手托著下巴,心情陰郁地望著荷池出神。

    化入:

    黃鸞鄙夷地:“不為啥,就因為你生得不是地方!別癡心妄想,我永遠不會嫁給一個土鱉山大王的兒子,永遠不會到你那偏僻蠻荒的山旮旯去!”

    化出。

    汪然修痛苦地閉上眼睛。

    面皮白凈、身材高大的趙二先生們搖著折扇汗淋淋地走來:“哎呀,汪公子,你才是在這兒,讓我好找!”

    汪然修抹去眼淚,擠出笑容:“啊,趙二先生們!啥子事這樣急?”

    趙二先生們無奈地搖頭:“還能是啥事?我大哥的土又斷頓了,急得要我賣西廂房!”

    汪然修:“啊,那不是你妹妹的閨房嗎?”

    趙二先生們嘆息:“羞愧!羞愧!為了大哥那桿天天不離手的鴉片煙槍,為了只會吃喝花銷不會掙錢的一大家子,我曾經家財萬貫、古玩古籍滿堂之進士及第詩禮人家,竟敗落如此,幾進宅院從后面賣起,就剩下前邊一進,這下又打起西廂房的主意……”

    汪然修:“那可使不得!西廂房賣了,小姐住哪兒?總不能讓進士之家的斯文千金去當女叫花子,露宿大街吧?”

    趙二先生們:“可不是!正因如此,我才四下里尋訪公子,求公子援之以手,好歹讓她沒出閣前有個棲身之地!”

    汪然修問:“啊!小姐已有了人家?”

    趙二先生們搖頭苦笑:“家境如此,哪有人來提親?唉,都二十四了,還待字閨中。”

    汪然修:“二先生要我如何援手?”

    趙二先生:“家間還剩下先祖所著《文肅集》手稿四卷,看能否換給我十兩西土?”

    汪然修笑:“你先祖趙貞吉,與楊升庵、任少海、熊南沙,并稱明朝蜀中四大家,其詩文手稿,按理是善本,不可多得。但論詩文,可是一不敢跟唐宋諸多名家相提并論,便跟楊升庵比,也略輸一籌,何況才四卷,只能稱殘本,而且,當今文物市場并不看好古書,咋個值得十兩?”

    趙二先生們爭辯:“公子這就缺少見識了!誰說我先祖的詩文遜色?尤是對策文章,后世人稱可與漢朝賈誼的《治安策》相媲美。唉——,若非窘迫如此,慢說是十兩,便是百兩千兩,也是舍不得出手的!”

    汪然修故意拿捏:“那,二先生就等著誰出百兩千兩吧!”

    趙二先生們苦笑:“這不是迫不得已么!罷罷,公子肯出多少?”

    汪然修伸出五個手指。

    趙二先生們:“公子玩笑!這不如同打劫么!”

    汪然修站起:“那,二先生還是快回府上想法子給你那待字閨中的趙小姐找棲身之處吧!汪某可背不起這‘打劫’的名聲!”

    趙二先生們忙伸手拉住:“別別!公子權當憐香惜玉,看在我可憐妹妹的面上,好歹再添上幾兩!”

    汪然修想想:“行,再添三兩!你要愿意,就帶上書到我住處!”

    趙二先生們無奈:“好,好,我這就取去!”說完,匆匆而去。

    22.軍統二處.日

    林蔭掩映的院落,鐵門緊閉,門前警衛森嚴。

    黃鸞開著軍用敞篷吉普駛來,向衛兵一亮“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調查統計局”證件。

    衛兵行禮,開門。

    黃鸞開車駛進,到一幢小別墅外停住,跳下車,踏上臺階。

    23.別墅客廳.日

    寬敞的客廳,辦公桌碩大,沙發豪華,墻上正中懸掛蔣介石的戎裝畫像,兩旁懸掛裝禎精致的蔣介石楹聯:

    居安宜操一心以慮患

    處變當堅百忍以圖成

    蔣中正

    二十七八歲、臉部輪廓分明的軍統川南站副站長何國熙叨著煙卷,捧著本“蔣中正著”的《中國之命運》閱讀。另兩本《中國之命運》擺在辦公桌上。

    傳來“橐橐橐橐”的腳步聲。

    何國熙合上書。

    黃鸞走進。

    何國熙伸手指著對面椅子:“坐!”

    黃鸞坐下。

    何國熙拿起《中國之命運》遞給黃鸞:“委員長的重要著作,必讀的課本。你和汪然修一人一冊。”

    黃鸞翻看出版日期:“啊,剛出的!”

    何國熙:“是的。目前,國際國內形勢正在發生根本性轉折。一月份,英軍在北非、地中海戰場發動阿拉曼戰役,擊敗了德意非洲軍團,殲滅德意聯軍五萬五千。接著,蘇軍在斯大林格勒會戰中殲滅德軍及其仆從軍一百五十萬。兩大戰役的勝利,使希特勒已喪失了戰略主動權。國內,小日本也連遭我抗日軍民的沉重打擊。反法西斯戰爭即將結束,抗日戰爭勝利在望,而共黨的實力也日益強大。因此,委員長高瞻遠矚,未雨綢繆,在這本書中再次提醒我黨,提醒國人:中國只能有一個黨、一個主義,沒有國民黨,就沒有中國。中國的命運完全寄托于中國國民黨。”

    黃鸞:“委員長英明!”

    何國熙:“戴局長領會委員長的精神,要我們把工作的重點放在同共黨爭奪、掌控地方武裝,限制共黨發展上,以便在適當的時機一舉瓦解共黨陜北根據地,徹底消滅共黨。云南綏江北面、東面與四川屏山、宜賓隔金沙江、橫江相望,戰略位置特殊,而云南的龍云對國共兩黨態度一直曖昧,故戴局長把滇東北劃入我們川南站工作范圍,再三叮囑,萬不可容共黨插足。”

    黃鸞:“組織有何指示?”

    何國熙:“自陳榮武匪幫剿滅后,目前,川滇黔邊一帶實力最強的就數綏江啟云飛的彩云壩自衛隊。啟部經過幾年發展,已擁有三個中隊,一千多人槍,并與四川屏山青姑嶺牟公道、筠連大雪山郭老歪二匪都有著密切聯系。因此,組織決定,成立金江特別工作組,委任你為組長,監控金沙江兩岸川滇地方武裝動態,派汪然修為特派員,進駐彩云壩,掌握控制啟云飛。”

    黃鸞:“是!”

    何國熙:“啟云飛其人讀書不多,卻胸有城府,異常狡詐,關鍵時刻很會見風使舵。”

    黃鸞點頭:“這從他脫離陳榮武時,機會把握得恰到好處,就可以看出。”

    何國熙:“對。要掌握控制他,就得削弱他的外圍力量,把牟公道和郭老歪正式收編,作為我們可以直接指揮的人馬,對他形成一定的鉗制才行。”

    黃鸞:“這會不會引起啟云飛的懷疑、反感,令他跟黨國分心?”

    何國熙一笑:“不怕分心,只怕不能駕馭。”

    黃鸞:“明白。”

    何國熙:“能駕馭他的還有一個人——他的姐夫、汪然修的父親。”

    黃鸞:“云南綏江縣警察局長汪煥章?”

    何國熙:“沒錯。此人的父母當年曾盤踞青姑嶺,牟公道、郭老歪當年曾是他父母手下的小頭目,與他可謂世交。他自己對啟云飛又有救助提攜之恩。毛局長考慮到這些,已通過云南方面指示綏江縣黨部,令汪煥章先期做牟公道、郭老歪二人的工作,條件是,只要二人愿意效忠黨國,牟公道可任金江獨立大隊大隊長,他手下的兩個干將任副大隊長,郭老歪任高珙筠三縣聯防隊長,各贈他們機槍兩挺、步槍百支,軍費萬元。”

    黃鸞:“結果如何?”

    何國熙:“二人接到汪煥章的信,爽快答應,并約定到瀘州方山接受委任。”從抽屜里拿出一個文件袋,“這里面是軍委會的委任狀,由你以金江特別工作組長的名義向他們頒發。”

    黃鸞接過:“是!”

    何國熙:“還有,從現在起,你不能再用黃鸞這個名,改叫‘鐘琪’!”

    黃鸞不解:“為啥?”

    何國熙:“為前些日子國泰大戲院那事。共黨的紅巖辦事處和學界不知從哪個渠道查出是你指揮,正派代表同毛局長交涉,要求對你嚴懲。”一笑,“這也是組織要任命你為金江特別工作組長的原因之一。”

    黃鸞:“那我得離開重慶了?”

    何國熙:“對,盡快離開,明天就跟汪然修出發。”

    黃鸞噘著嘴:“跟他到云南綏江彩云壩那山旮旯?”

    何國熙正色:“效忠黨國縱然千難萬險,也應生死不懼!”

    黃鸞自覺愧疚,立正垂頭:“屬下該死!屬下明白,愿披肝瀝膽,含辛茹苦,舍生忘死,為黨國盡忠!”

    何國熙轉怒為喜:“這就對了!組織自有考慮,你不必去云南綏江,就駐瀘州方山云峰寺,那是我們軍統的據點。”

    黃鸞這才放心:“是!”

    何國熙笑笑,走過來把她摟住:“我知道,汪然修那小子癩蛤蟆想吃天鵝蛋,一直纏著你。”

    黃鸞媚笑:“你早就知道?”

    何國熙:“我是誰?能不知道!好,公事談完,現在該我們倆敘敘私情了。這一分手,不知多久才能團聚呢?”

    黃鸞偎進他懷里。

    何國熙抱起她,俯頭與她一邊熱吻,一邊朝臥室走去……

    24.郭大槐和黃鸝的新房.夜

    黃鸝側身躺在床上看著外文小說。

    郭大槐雙手枕頭,仰躺在她身旁,興奮地嘮叨:“局長不光出席了我們的婚禮,還送了為數不菲的禮金。小鸝,這可是個好兆頭,看來我晉升處長指日可待了!”

    黃鸝皺皺眉頭。

    郭大槐忽又憂心忡忡:“只是黨部書記卻沒出席。我可是親自登門送上請柬的,他咋個不來呢?莫不成在哪件事上得罪了他?”敲著腦袋仔細回憶,“咦,沒有啊!在他面前,我一直是處處小心的啊,咋個會?咋個可能?……不行不行,明天我得備份厚禮,去登門釋清誤會,以免到晉升的要緊關口被他一句話給出脫了!”

    黃鸝聽得不耐煩,搶白:“天還早得很,你何不現在就去?”

    郭大槐沒聽出譏諷之意,抬腕看表:“真是,還不到十點。……可送啥禮才足見誠意呢?他倒是癮君子,但我們沒煙土;送錢吧,多了現在拿不出,少了又……”

    傳來“篤篤篤”的敲門聲。

    郭大槐的思路被打斷,不禁惱火:“哪個?這夜半三更的……!”

    門外聲音:“老爺!有客人拜望!”

    郭大槐:“哪位客人?”

    門外聲音:“汪然修汪公子。”

    黃鸝嘲諷:“有煙土的主來啊!”

    郭大槐:“請他客廳等候,我馬上就來!”

    門外聲音:“是,老爺!”

    郭大槐翻身而起。

    25.客廳.夜

    汪然修架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

    一只古樸、精致的長方錦匣擺在他面前。

    仆人獻上茶:“公子請用茶!”

    汪然修微微點頭。

    仆人退下。

    郭大槐結著領帶進來。

    汪然修調侃:“啊,已經睡啦?新婚燕爾,驚散鴛鴦,望老兄海涵!”

    郭大槐佯裝不在意:“哪里哪里!然修夜訪,想必是有要緊之事?”

    汪然修捧起錦匣:“有個物件,請老兄鑒賞。”

    郭大槐:“啥物件?”

    汪然修打開錦匣,取出一卷《文肅集》捧上:“明朝蜀中四大家之一趙貞吉的手稿。”

    郭大槐吃驚:“啊!”湊近燈下翻看審視,見確是真跡,驚喜不已,“如此珍貴之物,老弟從何處得來?多少錢求得?”

    汪然修笑:“先別管來自何處,花多少錢,老兄你只說喜不喜歡?”

    郭大槐不明其意:“你這是……?”

    汪然修:“老兄若喜歡,小弟就送給你夫妻倆把玩!”

    郭大槐不敢相信:“開玩笑啊!”

    汪然修一臉正經:“決非戲言!”

    郭大槐:“那,愚兄真收下啊?”

    汪然修拱手一揖:“小弟告辭!”說完,頭也不回地走去。

    郭大槐愣愣怔怔地望著他的背影。

    黃鸝披著毛衣走出。

    郭大槐欣喜若狂地把手中書卷捧給妻子:“立雪!你看你看,好珍貴的古籍!那汪然修竟一擲千金,一點也不吝惜!”

    黃鸝接過翻翻,小心地放回匣內,冷漠地說:“是珍貴。可并非是送給你的。”

    郭大槐不解:“那、那他、他咋……?他真心送給誰?”

    黃鸞:“還能是誰?黃鸞!”

    郭大槐不信:“黃鸞?黃鸞只愛舞刀弄槍,會喜歡這些玩意?再說,他咋個不直接……?”

    黃鸝:“《孫子兵法》第十四計——假道伐虢,懂不懂?The idiot, reads many books in vain!(漢譯:蠢貨,白讀了許多書!)”

    26.汪然修居住的小四合院.夜

    一輛軍用吉普停在四合院前。

    汪然修坐在黃包車上,興致盎然地哼著《桃花江》:

    桃啊桃花江是美人窩,

    你不愛他人就只愛我。

    ……

    黃包車停在院外。

    仆人汪四迎出:“公子!黃小姐在家等你!”

    汪然修欣喜地彈個榧子,邁進院門。

    27.客廳.夜

    黃鸞架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

    汪然修跳跳蹦蹦跑進:“黃鸞,你……!”

    黃鸞沉著臉:“從現在起,永遠沒有黃鸞這個人了!”

    汪然修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這……?”

    定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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