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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權級別:獨家授權與委托   作品類別:電視劇本-歷史電視劇本   會員:賴俊熙先生   閱讀: 次   編輯評分: 3
投稿時間:2019/11/14 9:10:12     最新修改:2019/11/17 9:16:20     來源:中國國際劇本網www.fsalp.com.cn 
電視劇本名:《彩 云 壩(26—31集)》
(原創劇本網)作者:佚名
中國國際劇本網電視劇本創作室專業創作各種電視劇本、電視欄目短劇劇本。 QQ:7192515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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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 云 壩(26—31集)

 

第二十六集

 

1.云南綏江彩云壩啟家宅院前.凌晨

慘淡的月光照著屋頂上、地面上斑駁的殘雪。

一乘帶篷滑桿、四個抬夫候在門外。

兩匹馱著箱籠的騾子拴在樹下。

啟云山挎著盒子槍,牽著馬,帶著荷槍實彈的一個班團丁,整裝待發。

兩個新派往重慶侍侯趙氏的丫頭的父母兄妹站在路邊,淚眼汪汪地望著啟府宅門。

宅門“咿呀”打開,艾倫、冬梅攙扶著手攢絹扇、頭戴絨線帽的趙素璧從大門里出來,后跟兩個手挽包袱的粗使丫環。最后才是陰沉著臉的啟云飛。

趙素璧腳步踉蹌,邊走邊回頭,又是吟詩,又是嘻笑,又是咒罵:“哈哈!‘三月三日天氣新’,夫人我回重慶去了!回重慶去了!土匪婆!陳碧君!夫人我讓你,不跟你土匪婆計較!我回重慶生兒子!老爺,我給你生個胖胖的書香門第的兒子!哈哈!讓他稱你的心,如你的意,長大了連中三元,金榜題名,點狀元、當圣人!……”

啟云飛不忍多看,向啟云山揮手。

兩個抬夫上前,幫艾倫、冬梅將趙素璧扶上滑桿,另兩個抬夫抬起。

啟云山翻身上馬,招呼:“出發!”

一行人上路。

趙素璧在滑桿上朝四下里胡亂揮手:“‘三月三日天氣新’,‘三月三日天氣新’,‘夫人返鄉回重慶’……”

 

2.四川瀘州方山麓青年軍訓練營前.日

一身戎裝的鐘琪牽著鞍韉齊整的座騎。

身穿軍裝、胸佩國民黨黨徽的、汪然修站在她的身旁。

四個斜背美式沖鋒槍的兵士騎著馬,后跟一匹馱著兩個黃布大包的騾子從營房里走出。

鐘琪與、汪然修握手告別:“好了,你們回吧!”

鐘琪向四個兵士一揮手:“出發!”

 

3.四川宜賓巡司古鎮.日

雪花紛紛揚揚。

街道兩邊,櫛比鱗次、雕梁鏤窗的青瓦木樓頂上覆蓋著厚厚的積雪,客棧、酒家、煙館、茶鋪牌匾凝重,店招五花八門,招招搖搖。

正是逢集日子,青石板鋪就的街面上,皮裘馬褂的商人,手托石球、乍著膀子走路的袍哥大爺,衣服單薄、跟在袍哥大爺屁股后面卑躬屈膝討好蹭油的混混,手捧包裹跟在商人背后的小廝,提筐挎籃、棉衣臃腫的村姑村婦,皮毛披巾、旗袍衩開得很高的大腿裸露、搔首弄姿的妓女,挑著小吃擔、挽著香燭紙錢針頭線腦小百貨、沿街叫賣的小販,背柴背菜的山民男女,形形色色的人物踩著積雪,在街上摩肩接踵,來來往往,川陜各地鄉音混合的市聲嘈嘈雜雜。

雜沓的馬蹄聲清脆急促。

人們慌忙向兩邊閃避。

鐘琪率領四個兵士,耀武揚威地穿過街市……

 

4.大雪山.日

山山嶺嶺白雪皚皚。

崎嶇山路象烏黑的帶子在白雪皚皚的山林間蜿蜒。

啟云山一行艱難地跋涉。

趙素璧的瘋癲勁象被冰雪凍結,裹著厚厚棉被的身軀在滑桿上縮成一團。

一行人趔趔趄趄爬上一個山頭。

一個團丁指著山下,問啟云山:“啟爺,那兒是不是巡司古鎮?”

啟云山點頭:“沒錯。”

艾倫手搭涼棚俯看——

 

5.巡司場.暮

雪花紛紛揚揚。

破敗的古場鎮幾乎成了一片廢墟,滿目皆是殘雪斑駁的殘垣斷壁,只這里那里還殘存著七八座有頂的破房子,屋頂飄著裊裊炊煙。

“云川”號客馬棧,積雪的圍墻缺缺埡埡,墻體上蓑草叢叢,門樓破敗,牌匾歪斜,裂縫的木門緊閉,門前冷冷清清。

啟云山率領一行人疲憊不堪地走來,高聲呼叫:“老板!老板!”

佝僂著背的老板拄著拐杖,腳步蹣跚地走出,邊走邊嘮叨:“是哪個喲?問路呢,還是尋人呢?唉!打從民國二十九年,狗日的陳榮武尋啟云飛報仇,在大雪山殺了新老兩位縣長,還把我們好端端的巡司場給燒了,把川滇路上好熱鬧的一個古鎮給廢了……”

艾倫、冬梅同時一驚,悄悄交換一眼目光。

老板嘮叨著拉拴,開門:“……唉——十多年羅,盼年盼月,盼星星,盼月亮,也難盼到客人來住我的客馬棧啊!”

啟云山笑著:“這不就盼來了嗎!”

老板瞇縫著眼睛打量一陣才看清,不禁大喜過望:“啊啊!老天爺開眼,一下來了這么多人!請!快請!”

門外不遠處,一個披著蓑衣、戴著破爛斗笠的漢子望了望,隨即一閃身,隱入一堵破壁殘垣。

啟云山領著眾人走進,邊走邊對老板吩咐:“快叫人去買雞、做飯!我們可是餓壞了!”

老板連聲答應:“好!好!”向里屋高呼,“老大,老二,快去買雞!娃兒他媽,快做飯!”

 

6.古驛站.夜

一彎月牙掛在林梢。

淡淡星月下,雪茫茫的莽林包圍著一幢依稀可見翹角飛檐的頹廢殘破建筑。

紅朗朗的火光從洞開見天的屋頂上透出,猜拳行令聲、粗野的咒罵聲甚囂塵上,不絕于耳。

熊熊燃燒的篝火上橫三豎四地撐著樹棒搭的烤架,架上吊著滴油的雞羊。

二三十個胡子拉茬的漢子穿著簇新的中國人民解放軍軍裝圍著火堆,亂哄哄地揮刀割肉,舉碗碰杯,大吃大喝,猜拳行令,鬧得不亦樂乎。

離火堆不遠、上有屋頂的一處卻是另一番景象——

一個頂部平整的巨大樹樁上鋪著黃布包裹皮,上面擺著兩碗酒和一堆撕斬成塊的烤雞、一堆片成大片的烤羊肉。

穿著中國人民解放軍軍裝的鐘琪和牟公道相對而坐。

牟公道端起酒碗,斯文儒雅地向鐘琪一舉:“指導員,請!”

鐘琪端起酒碗回應: “連長請!”

一個黃胡子大兵雙手捯換著兩只剛烤好的雞腿跑過來獻媚:“長官,剛烤好的!”

鐘琪嚴肅地糾正:“啥子長官?得叫首長!”

黃胡子趕快改正:“對對,首長!首長請!”

牟公道擺擺手:“拿走拿走!我們這兒吃不完,拿給弟兄們吃去!”

鐘琪笑:“你也錯了!”

牟公道醒悟:“啊啊,不是弟兄們,是同志們!”

二人大笑。

一個披著蓑衣、戴著破爛斗笠的漢子——在巡司場出現過的那人,踏著笑聲急急走來,向鐘琪和牟公道報告:“報告特派員、大隊長,那伙人到巡司場了,住在云川棧!”

鐘琪笑指著漢子:“又是一個沒改過口的!”

 

7.云川客馬棧客房.夜

老板舉著火把,領著啟云山、團丁、冬梅和兩個粗使丫頭看房——

一間間客房慘不忍睹:床上被褥開花裂朵,黑黝黝地,根本看不出是棉被;地上灰塵厚厚,骯臟不堪,雜物凌亂;床下,老鼠肆無忌憚地追來逐去,吱吱的尖叫聲令人發怵。

兩只碩大的老鼠箭一般從門內追逐著沖出,嚇得冬梅和兩個粗使丫頭驚恐萬狀,“哇”一聲尖叫,坐在地上嚎啕。

啟云山光火,大吼:“嚎喪啊?!”

三個丫頭趕緊噤聲。

啟云山命令團丁們:“你們幫老板收拾收拾!”轉向老板,“老板,向你打聽個人!”

老板:“哪個?”

啟云山:“牛師爺——早年間縣衙門的師爺,家在這巡司場,不知人還健在不?”

老板:“在,在。”又開始嘮叨,“兩位縣長被害,牛師爺把他們埋了,也就沒再去衙門里行走,留下來為他們守墳。”

啟云山:“啊!”

老板:“他早年間從江北逃荒到筠連,差點餓死,是老縣長救了他的命,又見他識文斷字,還提攜他當了師爺。他說人不能沒良心,兩位縣長把命丟在這兒,他不能撇下他們的孤墳不管。好個知仁知義的人啊!”

啟云山打斷:“他還住在老地方嗎?”

老板:“還在那,還在那!從這往東……”

啟云山不聽他嘮叨,吩咐艾倫、冬梅:“你們倆攙上太太,”又吩咐一個團丁,“你,抱上太太的行李,跟我走!”說完轉身,大踏步走去。

 

8.牛師爺家堂屋.夜

臨街一幢較齊整的瓦房,一溜三開間,中間堂屋,兩邊臥室,堂屋一道后門通里面的小院。

破舊的八仙桌上擱著一盞燈焰忽閃忽閃的油燈,桌邊一個熊熊燃燒的炭火盆。

花白頭發的牛師爺戴著缺胳臂少腿的老花眼鏡,雙腳擱在火盆邊上,嘴里吧嗒著旱煙,手捧一本線裝書,歪著腦袋,就著昏黃的燈光閱讀。他的老大不小、體態豐滿的獨生女兒牛妞坐在他對面的小板凳上納著鞋底。

“嘭嘭嘭”的拍門聲。

牛妞身子不動,腦袋高昂,粗聲大嗓地問:“哪個?”

牛師爺摘下老花鏡:“吼啥子?開門去!”

牛妞很不情愿地起身,開門。

啟云山帶著趙素璧和攙扶她的艾倫、冬梅與抱著鋪蓋卷的團丁闖進。

牛妞阻攔:“哎哎!你們是啥子人?咋個就闖進來了?”

啟云山不理,沖牛師爺一拱手:“牛師爺!多年不見,還認識我嗎?”

牛師爺放下書本,目不轉睛地端詳啟云山有傾,還是沒認出來:“尊駕是……”

啟云山自報家門:“我姓啟,當年啟云飛——啟大王的弟兄!”

牛師爺一驚,不敢怠慢,連忙站起:“啊啊!難怪看著眼熟,原來是啟爺!幾時到的?請坐!請坐!”

啟云山:“謝了!不坐!”掏出兩個銀元拍在桌上,指著趙素璧,“這是啟老爺的夫人,因云川客棧那邊太骯臟,想在師爺家借住一夜!”

牛師爺為兩個大洋所誘惑,更迫于挎著盒子槍、說話不容拒絕的啟云山及膀大腰圓、身背鋼槍的團丁的震懾,滿口答應:“好!好!就請夫人跟小女擠擠!”轉向牛妞,“去!快把夫人的行李抱你屋里!”

牛妞不情愿地從團丁手里接過被蓋卷,對趙素璧氣鼓鼓地說:“走嘛!”

艾倫、冬梅攙扶趙素璧跟牛妞進屋。

啟云山這才坐下,屁股剛沾板凳,里屋的牛妞就一聲尖叫:“哎呀!”

啟云山一驚,彈起……

 

9.牛妞的臥室.夜

牛妞使勁推著摘去絨線帽的趙素璧:“出去出去!你給我出去!”

啟云山闖進,攔住:“咋個啦?”

牛妞指著趙素璧的“尼姑頭”:“你看嘛!我們大姑媽家,咋個能跟光頭男人同床?”

啟云山解釋:“她是啟老爺的夫人,一點不摻假的女人!不信,你問兩個丫頭!”

艾倫:“千真萬確,我們咋個會哄你?”

牛妞還是不干:“不是男人也是瘋子!我不要她跟我睡一床!”

啟云山急了,一拍腰間的槍:“睡也得睡,不睡也得睡!你不要她跟你睡,把老子惹火了——”指膀大腰圓的團丁,“老子喊他跟你一床睡!”

牛妞嚇得一哆嗦,逃命似的狂奔出屋。

啟云山一笑,吩咐艾倫:“她走了好,你留下,服侍夫人!”

艾倫應:“是!”

 

10.牛師爺家堂屋.夜

牛妞拉開大門,躥到街上,喊一嗓子:“爹!我到葉兒妹妹家去睡!”

牛師爺“嗯”了一聲。

啟云山帶著冬梅和團丁從牛妞臥室走出,朝牛師爺一拱手:“勞煩照看著!”

牛師爺站起:“啟爺放心!”

啟云山向冬梅和團丁:“我們走!”

 

11.云南綏江彩云壩關帝廟前.夜

門旁豎著的大戲牌上寫著:

 

改編新排

雙投唐  陸若平飾王伯當

穆桂英歸宋  啟夫人飾穆桂英

 

歡快喜悅、急促熱烈的文武場收場音響聲中,觀眾扛椅搬凳,扶老攜幼,潮水般涌出,邊走邊熱烈議論:

“想不到啟夫人還象當年的陳美人,上了妝,看去依然象從前那么年輕漂亮,活脫脫一個巾幗英雄穆桂英!”

“那陸老板的王伯當也演得個好!”

“我倒是覺得劇本改得好,比老本子有意思得多!”

“你知道是哪個給改的?”

“哪個?”

“杜先生!”

“喲,滇北川南大名鼎鼎的文人動筆,怪不得!怪不得!”

“聽說世道變了,大半個中國都歸了朱毛的共產黨。啟老爺現時讓演這戲,是不是想投奔共……?”

“噓——小聲點!……”

文武場音響嘎然而停。

觀眾散盡。

陳碧君挽著啟云飛從廟內走出。

啟云飛興致勃勃地哼著王伯當的唱段:

 

大王不必長嘆息,

放開眼界看遠些。

自古江山有交替,

城頭常換帝王旗。

不如棄寨投新君,

名標青史萬古題!

 

陳碧君夸獎:“不錯不錯,有點意思了!哎,你說,這戲讓術先生只保留李密降唐,與公主結婚,把他后來又想反叛給砍掉,詞也改動改動,是不是更精彩,更有味道了?”

啟云飛聽出她的話外之音,嗔怪:“又來了!自從去趟成都回來,你咋個就變了個人似的?這話要讓然修聽到,肯定以為你中了共產黨的毒,來策反我哩!”

陳碧君不管不顧:“啥中毒不中毒,策反不策反?他娃兒別象蔣光頭的看家狗,不錯眼珠地盯著我們,惹急了,我就真投共產黨去!”

啟云飛:“瞧瞧,越說越來勁了!”

杜青山迎面走來:“喲,夫妻倆好親熱啊!”

陳碧君:“杜先生,你給改的戲,咋個不來看呢?”

杜青山:“本打算來的,不料想剛出門,成都的朋友來了!”

陳碧君欣喜地:“啊!李大哥到啦?”

杜青山點頭:“到了!”

啟云飛責怪:“你咋個不早通知我?”

杜青山:“為的不影響你看戲呀!你心情剛剛好點!”

陳碧君性急地:“那快走啊!”

三人匆匆走去。

 

12.四川宜賓巡司古鎮云川客馬棧.夜

團丁打著火把,與冬梅和啟云山回到云川客馬棧。

啟云山吩咐:“都各自去睡了,明天還要早起趕路!”

三人走進各自的客房。

 

13.云南綏江彩云壩“友人居”套房客廳.夜

炭火燃得旺旺的。

茶幾上擺著三只酒杯、三雙筷、一瓶瀘州老窖特曲酒、留盤菜肴和李仲華帶來的成都燈影牛肉。

李仲華抿口酒,放下杯子,對啟云飛說:“云飛,娃兒些去川大讀書的事說完,我可要談這次來的主要目的了。我們都是老朋友,我就開門見山,不拐彎抹角了!”

啟云飛:“我們誰跟誰!你請講!請講!”

李仲華:“我這次既是應青山兄之邀,也是受中國國民黨革命委員會西南執行部的委托,來做你和樓壩鎮張文軒、云富鎮周正良的工作。目前的時局你可能也有所耳聞,蔣家王朝已經土崩瓦解,蔣介石已逃往臺灣,全國除西南、西北、西藏、海南和華東的少數地方外,都已姓共,都已解放。”

啟云飛意想不到時局變化如此之快,吃驚:“啊!”

李仲華繼續說:“據可靠消息,云南的龍云主席早就在與中共方面聯系,打算棄蔣投共,西康省政府主席劉文輝和西南軍政長官公署副長官鄧錫侯、潘文華也在跟中共方面秘密接觸,有起義投誠之意。云飛你想想,這些一方諸侯、民國大員尚且如此,何況兄長你?我從你當初毅然決然脫離陳榮武的舉動,便知道你是精明之人,不似那些愚魯之輩,懂得識時務者為俊杰,因此才敢于接受組織的委托和青山兄之邀,冒著被國民黨反動派特務暗殺的風險,千里迢迢回鄉,向你進言。”

啟云飛拍胸口:“大哥但請放心!在我的地盤上,誰敢動你一根毫毛,我要他拿十條命來抵!”

李仲華笑:“這我放心。”

杜青山接過去:“仲華老弟講的全是肺腑之言,云飛你要認真考慮。”

啟云飛問:“張文軒、周正良是個啥子態度?”

李仲華坦誠相告:“有一定顧慮,但還相信我這老朋友的話,愿意考慮。”

 

14.汪然修的汪氏山莊.夜

汪然修警覺:“啊!從成都來的?”

劉明成:“是的,聽口音是川南人。一來就進了杜青山的小院,直到關帝廟的戲快散了,兩人才一同離開學校,可能找啟主任去了。”

汪然修沉思……

 

15.“友人居”套房客廳.夜

啟云飛從沉思中醒來,也真誠地說:“二位仁兄的拳拳之心、朋友情誼,云飛心領了!我也不轉彎抹角,對二位掏出自己的心窩子。有的話,如有搪突不恭的地方,還要請多多原諒。”

李仲華:“沒關系!”

杜青山:“云飛但說無妨!”

啟云飛:“小弟我有三點顧慮。一是,青山兄早年雖在共黨,可后來離開了;仲華兄呢,不管你們的組織,還是你本人,也都僅僅是共黨的朋友,還不能代表共黨。因此,云飛心里總感覺不是很踏實。”

李仲華:“唔,這可以理解。那二呢?”

啟云飛:“二便是我的處境了!你們知道,縣警察局長汪煥章是我姐夫,在國民黨,他兒子汪然修也在國民黨,還是啥……啥統?”

李仲華:“軍統!”

啟云飛:“對!他本來在重慶讀書,后來不知咋個的,忽然就當上縣黨部駐彩云壩特派員,卻又很少到縣城,總愛往瀘州跑。這讓我總有種感覺,覺得他很有點來頭,好象是上頭哪個方面專門沖著我才派他來的。”

杜青山:“你的感覺不錯!”

啟云飛接著說:“第三是實力對比。盡管共產黨的解放軍占領了大半個中國,但現今,西南還在國民黨手中,不說川軍、滇軍,老蔣的中央軍還有數十萬。便是川南,裝備精良的軍隊怕也有幾萬,民團也不在少數,而我就這么幾百條槍、千來號沒經過正規訓練的人。若輕舉妄動,稍有不慎,事情敗露,人家只要動個小手指頭,就能把我捏成肉泥,將我苦心經營這么多年的彩云壩給完全毀了。因此,云飛懇請二位仁兄原諒,恕我有拂美意,還不敢輕易允諾什么。”

李仲華聽他話已至此,知道一時難有太大進展,便說:“云飛所慮,也不無道理。我們也只是念在朋友之情,向你傳遞些消息,幫你分析分析形勢,至于如何判斷,如何拿主意,當然還是你的事。”

啟云飛:“云飛明白二位對我的情誼。但不管有多少困難和顧慮,云飛可以當著二位表態,我會把二位仁兄、賢弟對我的關愛牢牢記在心中,斷不會恩將仇報,與二位的朋友為敵!”

李仲華覺得初次接觸能有這樣的態度也算不錯了,便笑道:“我相信,云飛會說到做到的。”

杜青山提醒:“不過,關于汪然修,云飛還得多個心眼。”

李仲華很是氣憤:“狗東西軍統,派親外甥監視親舅舅,巴不得骨肉相殘,這一招夠陰毒!哼哼,一貫搞特務政治,這就是他老蔣之所以會走到今天這一步,落得來眾叛親離的原因之一!”

杜青山問:“哎,云飛!汪然修不是幫你往重慶購房安頓如夫人去了嗎,我今天咋個看見他回來了?”

啟云飛:“他沒去,在瀘州打電話委托重慶一位朋友幫辦。”

李仲華笑:“那可能是他瀘州方面的上峰不允許他擅離職守。”

杜青山想起一件事,問啟云飛:“認真話,明天遇見汪然修你咋個向他介紹仲華?”

啟云飛早有對策:“哪用他遇見?我明天設宴為仲華兄接風,還按我的慣例,請學校的先生們、劇社的老板們作陪,叫他也來見識見識30歲就當上二十四軍團長的仲華兄的風采,認識認識當年我脫離陳榮武后,曾幫我上下活動,才使他舅舅謀得這上校銜川滇三縣聯防辦主任的大恩人!”

杜青山笑指著啟云飛:“好你個啟云飛,果然是肚子里墨水不多,心中的謀略不少!瘡怕捂,干脆挑破,看他還能疑神疑鬼,還能作啥怪!”

李仲華向啟云飛:“說起你那一年的事,其實金劍兄上下奔波,出的力遠比我多!”

啟云飛:“沒錯。只是,自從那年來彩云壩幫我訓練過一陣子團丁后,就再沒他的音訊了!”

杜青山:“那以后他就就調到了鄧錫侯手下的二十八軍。”

李仲華:“聽說中共解放軍渡江時,他們部隊就在南京,有人傳說,他臨陣倒戈,帶著隊伍起義了。”

啟云飛吃驚:“啊!真的?”

杜青山:“我也只是聽川軍中的朋友一說,并不知真假。”

一聲雞鳴驚動李仲華,掏出懷表一看:“喲!說著話,天都快亮了!”

 

16.四川筠連縣巡司場古驛站.黎明前

牟公道揮舞著盒子槍又踢又罵地吆喝著酣睡如泥的匪徒們:“起來起來!他媽的還睡?快給老子起來,天都快亮了!”

匪徒們紛紛醒來,跳起。

鐘琪從一間破屋里走出,下令:“集合!”

匪徒們趕緊列隊……

 

17.巡司場云川客馬棧前.日

院門“吱呀”打開,啟云山一行走出。

客馬棧老板拄著拐杖送出:“回來時,還來這兒住啊!”

啟云山笑著說:“可得把你那房間、被蓋都弄干凈點!”

一行人馬轉出破壁殘垣的街道。

 

18.山道上.日

山脈逶迤連綿,山峰錯落重疊。

云霧浮游變幻,時聚時散,厚處若絮,薄處似蟬羽輕紗。

殘雪斑斑、點點、片片的古路,在山谷間、茂林里曲折蜿蜒。

鳥鳴聲聲,此唱彼和。

趙素璧大約經歷多日的顛簸,昨夜睡了個較踏實的好覺,又精神起來,在滑桿上左顧右盼,弄得抬夫把腳不穩,搖搖晃晃。

艾倫、冬梅慌忙伸手,兩邊扶住。

一行人馬走進條狹窄的山谷。

山谷兩邊莽林陰森。

山邊,緊靠莽林邊沿,有片重重疊疊的荒墳。

突有支野辣辣的山歌從遠處云霧纏繞的山林里飛出:

 

山上起云舍云重云喲,

山腳埋墳舍墳重喲墳。

嫂嫂洗碗舍碗摞碗喲,

妹兒床上舍人重喲人。

 

19.林中.日

鐘琪聽見歌聲,向隱藏在林中的假解放軍們舉起右手。

假解放軍們立即端起手中槍……

 

20.山道上.日

趙素璧被山歌引發了詩情,突地坐起,使勁拍著滑桿呼叫:“停!停下!快停下!我要吟詩!”

啟云山見地勢險要,厲聲制止:“不能停!你就在上面吟吧!”

趙素璧不答應,身子一歪,從滑桿上滾下,跌倒在雪地上,又迅速爬起來,向那片墳地飛快地奔去。

艾倫、冬梅和兩個粗使丫頭急忙緊追。

 

21.墳地邊.日

趙素璧跑到距墳地不遠處,一聲悠長的謂嘆,接著晃動發茬參差不齊的腦袋,高聲吟哦:

 

峨眉山月半輪秋,

影入平羌江水流。 

夜發清溪向三峽,

思君不見下渝州。

思君不見……”

 

22.林中.日

鐘琪舉起的手猛地朝下一劈。

二三十支槍一齊開火……

 

23.山道上.日

四個抬夫中彈,齊刷刷栽倒。

團丁們大多中彈斃命,只有兩人幸存,趕緊爬下,開槍還擊。

啟云山機靈地就地一滾,隱入樹叢,高聲呼叫:“快!保護太太!”

假解放軍們從四面八方吶喊著,沖下山來。

趙素璧一個屁股蹬坐在雪地上。

艾倫絕望地閉上雙眼。

冬梅和兩個粗使丫頭嚇得匍匐在地,全身簌簌發抖。
啟云山一邊開槍還擊,一邊朝一座墓碑移動。

幸存的兩個團丁也一邊還擊,一邊朝他靠攏。

又一排槍彈射來,兩個團丁倒下。

鐘琪、牟公道帶領匪徒們團團合圍上來。

 

24.墳地邊.日

啟云山接近墓碑,。

墓碑與叢林間有片開闊地。

啟云山目測一下距離,運足氣,猛地射出一梭子彈,同時豹子似地躍出叢林,就地十八滾,撲到墓碑后面。

牟公道發現,舉槍連發,子彈帶著“簇簇簇”嘯聲,擊在墓碑上,火花四濺。

一個黑大漢提著大刀,偷偷摸到啟云山身后。

啟云山一眼認出牟公道,憤怒地大吼:“牟公道,你個雜種!……”

 

25.墳地前.日

艾倫一激凌,睜開眼睛看去——

 

26.墓碑后.日

大刀寒光一閃,兜頭劈下,鮮血噴泉樣的射出。啟云山撲地倒下。

墓碑上方的樹枝剎那間紅了一片,接著下起鮮艷的、彤紅透明的“紅雨”……

 

27.墳地邊.日

三個假解放軍一人一只手象拎小雞似的把抖成一團的冬梅和兩個粗使丫頭提拎起來,另一只手趁火打劫,在她們的胸部、屁股上摸摸捏捏。

鐘琪制止:“干啥子?共產黨不準動女人!”

提著冬梅的兵不理:“不動白不動!”

鐘琪大步上去,掄圓巴掌抽那兵一耳光:“敢違反紀律?我斃了你!”

提著冬梅的兵這才住手。

鐘琪握槍的手指著端端正正坐在雪地上,仿佛啥事沒有的趙素璧問兩個粗使丫頭:“這女人是誰?”

兩個粗使丫頭不敢說,畏懼地望著冬梅。

鐘琪轉向冬梅,把槍頂在她腦袋上:“啊,你還是小管事的!說,這女人是誰?”

冬梅抖得篩糠似的:“是、是、是我家老爺的太、太太!”

鐘琪:“你家老爺又是誰?姓啥?名啥?家住哪里?”

冬梅:“姓、姓啟,叫啟、啟、啟云飛,家住、住綏江彩、彩云壩!”

鐘琪:“啊!綏江彩云壩的土匪惡霸大地主啊!”說著向后退去,邊退邊對三個士兵擺手示意。

三個士兵領會,松開手。

冬梅和兩個粗使丫頭愣頭愣腦地站著。

三個士兵迅速閃開。

鐘琪舉槍,“乓乓乓”三發點射。

冬梅和兩個粗使丫頭應聲,依次仰倒。

鐘琪吹吹槍口,呼喊,“一班長!”

“一班長”跑近,向鐘琪敬禮:“指導員!”

鐘琪指著趙素璧:“這是罪大惡極的云南綏江縣彩云壩惡霸地主啟云飛的小老婆,執行槍決!”

趙素璧聽見,屁股就地旋轉,扭過身來,向鐘琪慎重其事地糾正:“不是小老婆,是夫人!夫人!”說完,又閉上眼睛,仍端端正正地筆挺地坐著。

“一班長”被趙素璧的鎮靜驚駭,托槍的手微微哆嗦。

鐘琪催促:“執行啊!”

“一班長”開槍,子彈呼嘯著,從趙素璧頭上飛過。

趙素璧的身軀紋絲不動,只嘴皮嚅動呢喃。

“一班長”又開槍,子彈呼嘯著,從趙素璧耳邊擦過。

趙素璧的身軀依然紋絲不動,只嘴皮嚅動呢喃。

鐘琪惱火,怒罵:“廢物!滾開!”

“一班長”提著槍頹喪地退開。

鐘琪手槍一點,子彈正中趙素璧眉心。

趙素璧緩緩仰倒,雙腳緩緩伸直,象新婚第一夜那樣,乳峰高聳,平平整整地仰躺在雪地上。

鐘琪瀟灑轉身,面對艾倫。

 

28.墳地前.日

艾倫驚奇地大睜雙眼,望著鐘琪。

艾倫的心聲:“God, ah! Zage, a female devil with Mr. Lin looks exactly the same?(漢譯:上帝啊!這女魔鬼咋個跟林先生長得一模一樣?)”

 

29.墳地邊.日

鐘琪指指艾倫,朝手提盒子槍站在不遠處的牟公道和手提血淋淋大刀的黑大個一歪頭:“連長!二班長!”

牟公道和“二班長”朝艾倫走去。

 

30.墳地前.日

艾倫聽天由命,一動不動。

牟公道和“二班長”走近。

“二班長”淫邪又驚怪地叫嚷:“嘿喲嗬!還是個嫩生生、水靈靈、藍眼睛、金頭發的洋女子!”

牟公道問:“說!你是啟云飛的啥人?”

艾倫:“Maid. (漢譯:傭人。)”

“二班長”:“嗬!放的還是洋屁啊!”邊說邊把手朝艾倫的臉蛋伸去。

牟公道一聲暴喝:“找死呀!想讓指導員執行紀律?”

“二班長”縮回手。

牟公道又問艾倫:“說中國話!你是啟云飛啥子人?”

艾倫:“傭人。”

牟公道轉向鐘琪:“指導員!她說她是啟云飛的傭人!”

鐘琪走來:“啊!傭人,奴隸,受苦受難的窮苦人,共產黨的階級姐妹。別為難她!”

牟公道立正:“是!不能為難階級姐妹!”

鐘琪滿臉假笑地走到艾倫面前拍拍她的肩膀:“階級姐妹受驚了!”

艾倫疑惑地望著鐘琪的軍帽、領章上的紅五星。

鐘琪指指領章上的紅五星:“沒見過,是吧?我們是共產黨領導的人民解放軍,很快就會解放你們彩云壩,消滅啟云飛的反動隊伍,鎮壓罪大惡極的大土匪、大惡霸啟云飛,替階級兄弟、階級姐妹們申冤報仇!”

艾倫疑惑地望著鐘琪的臉,竭力想從上面找出與林清麗的不同點。

鐘琪故作溫和、親切地安慰:“別怕!別怕!我們共產黨是窮苦人的大救星、再生父母,你不用害怕!”向牟公道,“連長,發給這位階級姐妹路費,讓她回家!”

牟公道掏出兩塊銀元遞給艾倫。

銀元上血跡斑斑。

艾倫不敢接。

鐘琪拿過銀元,按在她手里:“拿著吧,階級姐妹!回去給啟云飛說,他的小老婆是我們共產黨鎮壓的!告訴他,要不了多久,我們人民解放軍就會打到綏江,打到彩云壩,那時,他的下場也是這個樣!”

艾倫愣愣怔怔,一動不動地站著。

鐘琪沖牟公道一揮手:“連長,走!”

鐘琪、牟公道與假解放軍們眨眼間隱入莽林……

 

31.山道上.日

山脈逶迤連綿,山峰錯落重疊。

云霧浮游變幻,時聚時散,厚處若絮,薄處似蟬羽輕紗。

殘雪斑斑、點點、片片的古路,在山谷間、茂林里曲折蜿蜒。

那支野辣辣的山歌又從云霧纏繞的山林里飛出,漸去漸遠,漸細:

 

山上起云舍云重云喲,

山腳埋墳舍墳重喲墳。

嫂嫂洗碗舍碗摞碗喲,

妹兒床上舍……

 

32.墳地.山道上.日

橫七豎八躺在血泊中的團丁、抬夫們的尸體……

歪倒在團丁、抬夫尸體上的滑桿……

背腔裂開的啟云山……

平躺在雪地上的趙素璧……

恐懼的眼睛永遠閉合不上的冬梅和兩個粗使丫頭……

艾倫手托帶血的銀元,藍色的眼睛呆望著幽深陰森的山林,眼前夢幻般地交替出現兩個人的身影:

化入:

身著旗袍的林清麗婷婷娉娉地走來……

化出:

身穿軍裝的鐘琪裊裊婷婷地走去……

化入:

身著旗袍的林清麗婷婷娉娉地走來……

化出:

身穿軍裝的鐘琪裊裊婷婷地走去……

……

 

33.云南綏江彩云壩啟府餐廳.日

屋子四角炭火熊熊,餐廳里溫暖如春。

兩桌宴席菜肴豐盛,杯碟碗筷齊整,主席一桌,李仲華居首位,啟云飛、杜青山、黃寅義、倪文盛、劉明成、汪然修就座,靠杜青山的位子空著,虛位以待林清麗;次席上,李秀才居首座,陳碧君、陸若平、汪谷鳴、賀長春、解子民、林小雨、蔣新華就座。

身著旗袍的林清麗婷婷娉娉地走進,向大家點頭致歉:“不好意思,來遲了!讓客人、讓各位久等了!”

李仲華笑著站起:“快請坐!”

林清麗坐下。

啟云飛舉杯站起:“各位!今天云飛在家中舉辦家宴,為我的老朋友、原二十軍團長、現成都川南山貨行董事長李仲華先生接風洗塵!李仲華先生在我脫離陳榮武時,曾多方奔走,輾轉托人,才使我得以榮歸故里,是我啟云飛終生感激的大恩人!這里,我先敬恩人一杯!”

李仲華也舉杯站起:“云飛言重,言重!朋友相助,應該的,應該的!”

二人碰杯,干杯。

啟云飛又敬李仲華第二杯:“這第二杯酒,我要代表我自己,代表林校長、杜校長、李老夫子和全體云飛學校師生、代表全彩云壩人,敬仲華先生。在他的鼎力相助下,我們學校培養出來的唐修文等四名學生將赴四川大學深造!”

全場熱烈鼓掌。

啟云飛提議:“為此,我們大家共敬仲華先生一杯!”

全場舉杯歡呼:“謝謝仲華先生!”

李仲華隨后回敬:“此次仲華回屏山老家,只為敝號之川南特產斷檔缺貨,不得以冒戰亂之險,想借故舊親朋蔭蔽,在彩云壩購進一些,以解燃眉之急,還望云飛和各位援之以手!我這里借花獻佛,先干為敬!”說完,仰脖飲酒,照杯。

 

34.四川瀘州鳳凰湖.日

改穿厚厚絲棉長袍、圍著毛圍巾的鐘琪與同樣裝束的章云霓沿步云橋漫步。

章云霓:“那李仲華突然出現,汪特派員感到意外,對他的歷史和背景更是一無所知,因此派我借口父親病重,向林校長請假,返回來匯報,并請示,對該人應如何處置?”

鐘琪:“我知道了。后天這個時候,依舊在這兒,我們再見面。我會把組織了解的情況和決定告訴你。”

兩人走到留步閣前。

鐘琪突然指著池畔:“你看!”

章云霓順著她的手指看去——

婆娑垂柳,鵝黃色葉苞已掛滿枝條。

鐘琪心事重重謂嘆:“春天來了……”

天忽然下起小雨。

章云霓提醒:“鐘組長,下雨了!”

鐘琪紋絲不動,只冷冷地說:“你走吧!”

 

35.宜賓石城山山道.暮

細雨瀟瀟。

蓬頭垢面的艾倫疲憊不堪地在丹霞山道上跋涉……

 

36.瀘州鳳凰湖.日

清清池水倒映著白云藍天,倒映著爬在橋欄上的鐘琪、章云霓。

鐘琪:“……明白啦?”

章云霓:“明白!”

鐘琪:“復述一遍!”

章云霓:“總統最近飛回大陸,部署西南反共救國大略,號召我黨同志忠心報國,精誠團結,共度時艱!”

鐘琪滿意:“好!你回去告訴汪特派員,民革是由我黨中親共分子于不久前在香港組建成立的,名譽主席宋慶齡,主席李濟琛,何香凝、馮玉祥、蔡廷楷等諸多名人為領導核心,成立以來大力發展組織,配合共匪軍事行動,瘋狂策反我軍隊將領和地方政要,十分猖獗。李仲華為四川宜賓屏山縣人,原二十四軍少校團長,現民革西南執行部川南分部成員,此次由川潛入,定有陰謀,對其行動及與啟云飛的接觸,應密切監視,如確有公然策反之舉,可伺機秘密處死,勿使其陰謀得逞。同時,須密切觀察啟云飛與他接觸后的表現。”

章云霓:“是!”

 

37.云南綏江彩云壩彩鳳橋頭.日

李仲華向啟云飛拱手辭別,與唐修文等四個穿戴一新的年輕人一起翻身上馬。

陳碧君率領著她英姿颯爽的女子特別小隊騎馬護送。

隊伍緩緩啟程。

 

38.彩鳳河邊.日

啟金玉心急火燎地從彩云街街巷飛快地跑出,奔向河邊。

她的小丫頭在后面氣喘吁吁的追來,邊追邊喊:“小姐!小姐!……”

啟金玉毫不理會,沖進河中,向對岸趟去……

 

39.新修的公路上.日

李仲華、陳碧君一行徐徐行進。

傳來啟金玉銀鈴般的急迫的呼喊聲:“唐修文!唐修文!你等等!我有話給你說!”

眾人扭頭望去——

定格。

 

 

 

 

第二十七集

 

1.云南綏江彩云壩彩鳳橋頭.日

李仲華向啟云飛拱手辭別,與唐修文等四個穿戴一新的年輕人一起翻身上馬。

陳碧君率領著她英姿颯爽的女子特別小隊騎馬護送。

隊伍緩緩啟程。

 

2.彩鳳河邊.日

啟金玉心急火燎地從彩云街街巷飛快地跑出,奔向河邊。

她的小丫頭在后面氣喘吁吁的追來,邊追邊喊:“小姐!小姐!……”

啟金玉毫不理會,沖進河中,向對岸趟去……

 

3.新修的公路上.日

李仲華、陳碧君一行徐徐行進。

傳來啟金玉銀鈴般的急迫的呼喊聲:“唐修文!唐老二!你等等!我有話給你說!”

眾人扭頭望去——

 

4.彩鳳河中.日

水花朵朵。

啟金玉不管不顧地趟水而來。

 

5.新修的公路上.日

唐修文一臉尷尬、滿腹無奈地看看李仲華,看看陳碧君。

陳碧君心領神會,微微含笑,點頭示意:“這瘋丫頭!去吧,修文!”

李仲華明白,也笑著說:“我們慢慢走著等你!”

 

6.彩鳳河畔.日

啟金玉半截旗袍透濕,趟過河來。

唐修文從公路上走下:“小姐,你這是……?”

啟金玉:“別喊我小姐,叫我金玉!”

唐修文:“不!我不能沒上沒下!”

啟金玉搶白:“啥上啊下的!現在是民國了,你還信奉李秀才那套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林校長、杜先生是咋個教你的?”

唐修文:“啟老爺對我恩重如山,我不能對不起他!”

啟金玉:“本小姐對你情深似海,你就能對不起我?”

唐修文逮住口實:“這不!你還是承認你是小姐!”

啟金玉自知口誤,抽自己一耳光:“瞧我這不爭氣的嘴!讓你給逮住話把了!”

唐修文心疼地制止,拉住她的手。

啟金玉順勢抱住唐修文。

唐修文惶恐地推拒:“別!別!要讓你父親看到……”

啟金玉不松手:“看到又咋個?他當年跟我媽是咋個好上的?”

唐修文:“我怕老爺、夫人……”

啟金玉:“又來了!”

唐修文被征服:“啊啊,我怕你爹、你媽……”

啟金玉:“我媽啥態度,你難道看不出來!我爹又有啥可怕的?他還得聽我的,聽我媽的!”

唐修文終于改口:“金玉,我們都還小,該多把心思放在讀書上。”

啟金玉聽他終于改口,一顆心踏實了,嫣然一笑:“小,就不會長大?好,我又多了個先生——多了個小先生!小先生,我從現在就聽你的,好好讀書,爭取明年也上成都,跟你一起在川大深造,不就行啦!”

唐修文感動:“金玉!……”

啟金玉幸福地回應:“修文!……”

 

7.新修的公路上.日

陳碧君、李仲華并鑾而行。

李仲華笑著對陳碧君說:“姑娘真象你,也是一副俠骨柔腸!”

陳碧君:“大哥別笑話,都是讓我和云飛給慣壞了的!”

李仲華:“哪里哪里!率真,豪爽,敢于追求,那才是新女性!我欣賞這樣的性格!”

 

8.彩鳳河畔.日

唐修文輕推啟金玉:“好了!好了!我得上路了,不然,李先生和你媽他們該等急了!”

啟金玉離開唐修文懷抱,叮囑:“到了大學堂,可不準花心!啊!”

唐修文笑:“你看我是那樣的人嗎?我敢嗎?”

啟金玉:“諒你也不敢!”

唐修文:“幫我照看照看弟弟!”

啟金玉:“要你叮囑!他就不是我弟弟?”

唐修文緩緩撒手,緩緩后退。

啟金玉猛然想起:“等等!”

唐修文站住。

啟金玉從旗袍領子上拔下“民生”鋼筆遞給他:“給你!”

唐修文:“那,以后你用啥?”

啟金玉笑:“這是一對兒——我爹從重慶給我買回的。那支還新,我用;這支我用過的,給你!……”沖唐修文意味深長地眨眨眼,“懂嗎?”

唐修文笑,把鋼筆珍愛地別在衣領上。

啟金玉心滿意足地豪爽揮手:“去吧去吧!你不是怕他們等急了嗎!”

唐修文揮手告別……

 

9.新修的公路上.日

唐修文翻身上馬,揚鞭急馳……

傳來啟金玉歡快地、銀鈴般的聲音:“唐老二,你聽著!——你若敢花心,我宰了你——!”

 

10.彩鳳河峽谷.日

啟金玉歡快地、銀鈴般的聲音在綠水青山間回蕩,化成如歌的樂曲。

彩鳳河曲折蜿蜒,水碧如玉,綠樹、青山、雜花倒映,悠然流淌,流過峻峭絕壁、轎頂山麓、茅屋村社……

古樸的樓壩鎮遙遙在望。

 

11.太平李府.日

蓬頭垢面的艾倫踉踉蹌蹌奔到門前,拉著門環急促叩門……

 

12.樓壩鎮口.日

一乘滑桿閃閃悠悠,朝彩云壩方向而去。

滑桿上坐著懷抱小包袱的章云霓。

李仲華、陳碧君一行迎面而來,與章云霓相遇。

章云霓叫停滑桿,招呼:“夫人親自護送呀!”

陳碧君笑:“我們彩云壩的第一排舉人,老爺說,不可有半點閃失!小章先生咋個就回來了?你父親的病好了嗎?”

章云霓:“謝謝夫人關心!好多了!”

陳碧君:“那好那好,你走吧!”

 

12.太平場汪府前天井.日

啟云芳見到蓬頭垢面的艾倫大吃一驚:“這不是……你、你咋個就回來了?咋個成了這樣?”

艾倫“咚”一聲跪下,百感交集:“姑太太!……”一下昏倒在地。

啟云芳忙扶住,向院內高聲呼喊:“快來人!來人!”

 

13.彩云壩汪氏山莊.夜

汪然修向章云霓、劉明成布置:“劉明成依然重點監視杜青山,章云霓利用輔導啟金玉唱歌的機會,通過她了解啟云飛的動向。”

劉明成、章云霓:“是!”

汪然修囑咐章云霓:“注意方法,要旁敲側擊,以免引起啟云飛的懷疑。”

章云霓:“明白!”

 

14.太平場汪府客廳.夜

洗漱并換過衣服過后的艾倫泣不成聲。

啟云芳早已淚水盈腔,跟著啜泣。

陳碧君牙關緊咬,眼里怒火燃燒。

李仲華蹙緊眉頭,沉入深思。

啟云芳撫著艾倫的背寬慰:“艾倫不哭了,不哭了,啊!”

李仲華舒展開眉頭,對啟云芳:“大妹子!姑娘受那么大驚嚇,吃那么多苦頭,讓她早點歇息去吧!”

啟云芳:“好!”站起,“走,艾倫!我們回家了,就不想那事了,啊!我安排人,陪著你睡去!”

李仲華目送啟云芳的背影出門,轉向陳碧君:“你咋個看這事?”

陳碧君:“我想聽聽你的看法。”

李仲華肯定地:“這不會是解放軍干的!”

陳碧君:“我也覺得奇怪,我們跟共產黨沒仇啊!”

李仲華:“這是其一。除此,還有很多疑點可以說明這決不可能是解放軍所為。”

陳碧君:“啊!”

李仲華:“第一,那巡司場與彩云壩,一江之隔,分屬川滇兩省,之間相距二三百里,云飛送趙氏回重慶的消息咋個會傳了過去,讓那批所謂的解放軍知道了?又咋個那沒準確無誤,連走哪條道都一清二楚,提前設下了埋伏?”

陳碧君:“是啊!消息是咋個傳過去的?”

李仲華:“第二,目前,解放軍的正規部隊還沒挺進西南,咋個會突然間越過千山萬水,出現在筠連?”

陳碧君:“會不會是那一帶的共黨游擊隊?”

李仲華:“這也不對!據我所知,共產黨確實有支游擊隊在川滇黔邊活動,但穿的應該是便衣,不可能象解放軍正規部隊一樣著裝。更可疑的是其行為作風——共產黨的武裝,無論正規部隊,還是地方部隊,紀律都十分嚴格,對在戰場上俘獲的敵人都要優待,怎可能象這伙人一樣,連抬滑桿的、甚至婦女都不放過,那么慘無人道地殺害?”

陳碧君也提出疑問:“可不,只放過了艾倫一人。”

李仲華:“這更值得懷疑!據艾倫說,那所謂的女指導員曾一口一聲叫她 ‘階級姐妹’,那么,碧君你想想:另外那兩個跟艾倫身份一樣的丫頭呢?就不是她的‘階級姐妹’?那女指導員咋個就眼也不眨地把她們給槍殺了呢?”

陳碧君恍然大悟:“啊!艾倫是她故意放的!”

李仲華:“對!她為啥單單放了艾倫一人?其用心很顯然,就是要她回來告訴啟云飛,人是共產黨解放軍殺害的,要云飛把這筆血債記在共產黨的身上,以激發云飛對共產黨的仇恨。這招嫁禍于人,歹毒得后啊!”

陳璧君迷惑:“那,以李大哥看,這會是啥子人干的?”

李仲華提示:“你想想,云飛送趙氏回重慶的事,除了你夫婦倆,還有誰知道?”

陳碧君回憶:“送她回重慶,是汪然修給他舅舅出的主意……”突然有所意識,“啊!難道是他?”

啟云芳一步跨進:“是誰呀?”

陳碧君一驚,旋即機警地掩飾:“我在猜測,會不會又是陳榮武那麻婆娘化裝成解放軍干的?上次,她不也曾襲擊過到彩云壩禁煙的林縣長,企圖嫁禍給我們嗎!”

啟云芳:“對對,可能是她!唉——可憐云山兄弟,打小就生生死死地跟著云飛,槍林彈雨的都過來了,這回竟為趙氏在陰溝里翻船,死得那樣慘!都怪我那混帳兒子,要不是他慫恿云飛到重慶娶二房,又慫恿云飛送那趙氏回重慶治病,哪會出這樣的事?云飛曉得了,不定傷心成啥子樣呢!”

陳碧君松口氣:“可不!”

 

15.彩云壩青龍山山彎.日

凄愴的有著濃郁的川南民歌風格的嗩吶《大悲調》撼天動地,揪人肺腑。

密麻麻的紙幡如云,在青翠的茂林修竹間翻飛。

一排排黃土新墳,最前面一座最大,墳前立著石碑,上面鐫刻“故顯考啟諱云山之墓”。

啟金玉與啟云山的兩個兒女披麻戴孝,跪在墳前。在他們身后,跪著身穿月白長衫、臂帶黑紗的啟云飛、燈桿、鐵錘、泥鰍和身穿月白旗袍、臂帶黑紗的陳碧君。

老態龍鐘的李秀才拄著拐杖司儀,蒼涼的聲音發顫:“一——叩——首——!”

兩排人匍匐叩拜。

李秀才:“二——叩——首——!”

兩排人再拜。

李秀才:“三——叩——首——!”

兩排人三拜。

李秀才:“亡靈升天——!孝男、孝女、親眷節哀順便——!”

啟金玉與啟云山的兩個兒女、燈桿、鐵錘、泥鰍、陳碧君起身。

啟云飛仍舊紋絲不動,匍匐在墓前。

汪然修立在不遠處冷眼旁觀。

燈桿、鐵錘、泥鰍上前:“云飛哥!……”

啟云飛猛然雙手拍地,撕心裂膽地爆發出一聲悲痛之極的長長的哀號:“云山!云山哥!——!”

汪然修渾身一激凌,旋即鎮靜,臉上微露得意。

哀號聲溶入凄蒼的《大悲調》,成為主旋律,在彩云壩上空經久不息地縈繞。

燈桿、鐵錘、泥鰍攙扶起悲痛欲絕的啟云飛。

啟云飛用力甩開他們的手,猛地轉過身來——

一張被悲痛、憤怒煅冶得像鋼鐵鑄造的臉,臉上沒有淚水,只有仇恨。

一雙血紅的燃燒著怒火的眼睛……

 

16.啟府前院大客廳.日

啟云飛一下一下為留聲機上緊發條,然后顫抖著手把唱針放的旋轉著的唱片上。

川劇《五郎出家》唱段激越悲壯地響起:

 

金沙灘兄弟把命喪,
肝腸斷,珠淚淌。
眨眼骨肉陰陽隔,
活活疼殺我楊五郎……

 

汪然修從沙發上撐起,大步來到留聲機前,毅然移開唱頭。

唱腔嘎然而止。

啟云飛惱火地:“你……!”

汪然修:“舅舅!光悲痛有啥用?關鍵的關鍵是要化悲痛為力量,給我大舅、給我趙舅母報仇!”

啟云飛望著他:“報仇?向誰報?”

汪然修:“還有誰?共黨呀!”

啟云飛心存疑惑:“我跟共產黨沒仇,沒結下梁子,他們為啥子殺我的人?”

汪然修:“你跟他們沒仇,他們可是跟你有仇!共黨跟天下所有的有錢人、跟所有的黨國官員都有仇!舅舅你是啥身份?——川滇三縣聯防辦主任、黨國的軍事長官,又是彩云壩首屈一指的富翁,你早就被共黨列為土匪惡霸、土豪劣紳、反動軍閥,早上了他們的黑名單,要消滅你的武裝部,打倒你這個土匪惡霸、土豪劣紳、反動軍閥,要分你的田地、家產,要解放你的仆人和佃客!你沒聽艾倫是咋個說的?你還不明白呀?”

啟云飛反倒冷靜下來,反問:“那他們為啥連那兩個丫頭和四個抬滑桿的都不放過?他們可是我家的仆人和佃客,是他們所認為的自己人呀!”

汪然修被問得張口結舌,愣了一愣,趕緊狡辯:“那……槍、槍子兒不長眼,興許是、是誤殺的吧!”

啟云飛不語。

汪然修試探:“舅舅莫非不相信艾倫的話,以為……?”

啟云飛:“那丫頭經歷過玫瑰教堂戰火,也算見過世面,都被嚇成那樣,我咋個不信!”

汪然修摸不準他的心思:“舅舅……”

啟云飛嘆氣:“唉!我在那一帶燒殺搶掠過,結的梁子不少啊。……”

汪然修:“可艾倫親眼看見,那些殺人狂都穿著共匪的軍裝!”

啟云飛:“這我知道。”

汪然修:“那你……?”

啟云飛一笑:“然修你放心,要真是共黨干的,我饒不了他們!”

汪然修還不踏實,又旁敲側擊:“侄兒真替舅舅擔心,怕你一時糊涂,受人蠱惑,為人利用。”

啟云飛一笑,言外有音:“受人蠱惑?為人利用?也不看看你舅舅是誰!”

汪然修:“這侄兒就放心了!”

 

17.啟府后院天井.日

陳碧君焦慮地在天井里踱來踱去。

化入回憶:

陳碧君帶領自己的女子特別小隊護送李仲華和唐修文等上成都求學的彩云壩青年來到樓壩鎮外。

李仲華站住:“好啦,到張文軒的地面上了!”

陳碧君吩咐錦兒:“你先行一步,去江邊看船準備好沒有?”

錦兒應:“是!”

李仲華向女兵和唐修文等:“你們也一道去,我有幾句話要單獨跟夫人說!”

女兵和唐修文等朝橫江邊走去。

陳碧君:“大哥還有啥要吩咐的?”

李仲華:“還是那句話——時局已定,老蔣妄固守西南,東山再起,不過是癡人說夢,萬不可能實現的。識時務者為俊杰,機不可失,失不再來,而云飛還在猶豫,他身邊也有國民黨死硬派在向他作反宣傳,給他打氣。在這關鍵時刻,你一定要說服他別犯胡涂,得認清形勢,靠攏革命,休要受人愚弄,被人當槍使,給只一息尚存的蔣家王朝墊背。”

陳碧君點頭:“大哥放心,我會說服他的。”

李仲華:“還有,據艾倫說,那所謂的解放軍女指導員跟林校長長得一模一樣,而林校長卻一直都在彩云壩。”

陳碧君疑惑:“我也正奇怪!清麗從來沒提起過她還有個雙胞胎姊妹呀!”

李仲華:“你們對林校長有多少了解?”

陳碧君搖頭:“只知道她結過婚,丈夫是重慶教育局一個不大的官,來川南視察時遭遇陳榮武的麻婆娘柳天花,男人不管她,自顧自逃命去了……”

李仲華笑著接過:“那柳天花和你都誤把她當做云飛從重慶娶回的二房,一個綁架她,一個救下她,帶了回來羞辱云飛?”

陳碧君:“那是。她因此傷透了心,這才留在彩云壩。你咋個啥子都清楚?”

李仲華:“這不是你自己在成都當龍門陣擺的嗎!”

陳碧君笑,忽然意識到:“你懷疑這事跟林清麗有關?”

李仲華搖頭,慎重地:“這事很難說!但無論跟她有無瓜葛,我們都得多個心眼。你回去得囑咐艾倫,萬不可再對別人說這事,包括云飛。”

陳碧君點頭:“唔。云飛對清麗很敬重,可以說是言聽計從。”

李仲華:“還有,艾倫回彩云壩后不能再作林校長的貼身丫頭,以免有人狗急跳墻,殺人滅口。”

陳碧君:“我明白。”

化出。

錦兒匆匆走來。

陳碧君問:“汪然修還在老爺那兒?”

錦兒:“走了!”

陳碧君:“老爺呢?”

錦兒:“林校長派人來請,到學校去了!”

陳碧君:“啊!”

 

18.學校杜青山小院.日

啟云飛跨進院門:“青山兄!你找我?”

杜青山興奮地從里屋邁出:“來來來!”

啟云飛進屋。

黃寅義站起:“啟主任!”

杜青山吩咐黃寅義:“你到外面看著點!”

黃寅義應著,走出。

啟云飛奇怪:“啥子事這么機密?”

杜青山從抽屜里拿一張油印小報遞給啟云飛:“你看!”

小報標題赫然醒目——

 

向全國進軍的命令

 

啟云飛驚得目瞪口呆。

杜青山:“今年四月一日,國民黨政府派出以張治中為首的和平談判代表團到達北平,和中國共產黨代表團進行談判,擬定了國內和平協定。四月十五日,中國共產黨代表團將國內和平協定最后修正案提交南京政府代表團,蔣介石卻出爾反爾,拒絕簽字,撕毀協議。四月二十一日,中國人民革命軍事委員會主席毛澤東、中國人民解放軍總司令朱德向各野戰軍和南方各游擊區人民解放軍發出向全國進軍的命令。兩天后,解放大軍便突破長江天險,占領了南京國民黨總統府……”

 

19.瀘州方山云峰寺內.夜

收音機里播放著新華社的新聞:“……4月23日深夜,人民解放軍渡過長江,4月24日晨解放軍先遣部隊直奔‘總統府’,把勝利的紅旗插上了蔣介石‘總統府’的門樓上。 從此,南京這座世界聞名的文化古城獲得了新生,永遠歸入人民的懷抱。……”

鐘琪煩燥地關掉收音機,抄起電話話筒,想想,又擱下,頹喪地倒在沙發上。

傳來汽車的轟鳴,繼之是剎車聲。

鐘琪跳起,除下軍帽,整整散亂的頭發,又復戴上。

何國熙沉著鎮靜地走進,問:“聽過共黨的廣播啦?”

鐘琪點點頭。

何國熙:“有些意外?”

鐘琪搖頭嘆息:“沒想到!沒想到固若金湯的長江防線竟這么快就……。”

何國熙捧著她的頭,深情地望著:“是呀!……現在,才真正到了我們方顯英雄本色、也是我倆情意到頭的時候了!”

鐘琪有些吃驚:“你這是……?”

何國熙掏出一紙電文遞給她。

鐘琪覽畢,遞還給何國熙,微合雙眼。

何國熙輕輕呼喚:“黃鸞!”

鐘琪猛地睜開眼睛,“啪”地向何國熙立正,舉手敬禮:“鐘琪愿獻身黨國光復大業,生死無悔!”

何國熙動情:“鸞!”

鐘琪猛地撲進他的懷里。

兩人發狂地猛吻……

 

20.彩云壩“友人居”啟云飛辦公室.日

啟云飛將一封國民政府西南長官公署第七行政督察區的公函遞給杜青山。

杜青山覽畢,一笑:“老蔣在作最后的垂死掙扎了!”

啟云飛、陳碧君一驚:“啊!垂死掙扎?”

杜青山:“對。早在幾個月前,蔣介石就著手安排后事,一邊苦心經營長江防線,一邊用軍艦將大批黃金、白銀、國寶文物等、機器設備、綢緞布匹等轉移到了臺灣,準備在長江防線失實后逃往孤島臺灣,還下令炸毀搬不走的水電站、發電廠等,不給共產黨留一點家底。4月23日,千里長江防線擋不住解放軍,土崩瓦解,國民政府南遷廣州,他又親抵上海指揮上海保衛戰,聲稱要把上海變成‘東方的斯大林格勒’。不料,一個月后,上海便被解放軍解放,國民政府再遷到重慶,他也趕到重慶指揮,準備將退集在華南、西南、西北、臺灣及沿海島嶼的殘部收攏,以白崇禧集團和粵系余漢謀部隊,構筑湘粵聯防,阻止解放軍進軍兩廣;以胡宗南、李彌部隊扼守秦嶺、巴山,防解放軍由陜入川;以宋希濂和孫元良兩個兵團布防川湘鄂邊,看守川東門戶;打算再次定都重慶,以川康云貴為后方,割據西南。”

啟云飛、陳碧君:“啊!”

杜青山彈彈手中的通知,鄙夷地一笑:“但是,據仲華他們民革方面得到的情報,目前老蔣手下的嫡系部隊僅剩下胡宗南、白崇禧、李彌等不完整的集團軍和一些其他集團軍的殘部,于是不得不動地方武裝的腦筋。從這紙通知看,第七行政督察區此番急召你們這些地方武裝頭頭赴會,目的就再清楚不過——是要拉你們這些地方武裝加入他割據西南的計劃,為他把守川南滇北門戶。”

啟云飛點頭:“唔。”

陳碧君:“那不是拉我們給他墊背嗎!云飛,這個會,我們不參加!”

杜青山搖頭:“得參加。不去可不行!”

陳碧君困惑:“為啥子?”

啟云飛嫌她多嘴:“你聽青山兄講嘛!”

杜青山:“你們想,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拋開全國,就從川滇黔邊這個小范圍看,目前,共方的地下軍事力量還很弱小,在解放大軍沒大舉挺進西南之前,這些小股地方武裝還難與之抗衡。窮途末路的狗最兇惡,這正所謂是黎明前的黑暗,因此,該敷衍的還得敷衍,犯不著在此敏感時期拿雞蛋去碰石頭,而只要別被人鼓吹得頭腦發熱,做到口吃饃饃心有數就行。。”

啟云飛也正是這意思,笑著對陳碧君說:“你聽你聽,人家大學問看問題就是不一樣!哪象你,只一根腸子!”

陳碧君:“可你也得要心里明白,心頭有數啊!”

杜青山笑向陳碧君:“云飛可不是傻子!”又轉向啟云飛,“云飛!上次仲華來時,你不是說對共產黨的政策還不摸底嗎?他為此專門給你捎了張最有份量的‘底牌’來!”說畢,從懷里掏出張報紙展開在桌上——

1949年4月26日《人民日報》特寫,上面的“中國人民解放軍總部宣布約法八章愿與我全體人民共同遵守”的標題耀眼醒目。

杜青山:“好好看看吧,上面一條條都寫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尤其是這第五章,‘除怙惡不悛的戰爭罪犯和罪大惡極的反革命分子外,凡屬國民黨中央、省、市、縣各級政府的大小官員,“國大”代表,立法、監察委員,參議員,警察人員,區鎮鄉保甲人員,凡不持槍抵抗、不陰謀破壞者,人民解放軍和人民政府一律不加俘虜,不加逮捕,不加侮辱。’云飛,這既是中共的底,也該成為你心中的數才是。”

陳碧君認真地對啟云飛說:“只要你象青山兄說的,能做到口吃饃饃心有數,我就答應你去!”

啟云飛笑:“真還把你當穆元帥,把我當先行官楊宗保?搞顛倒了!”

杜青山、陳碧君也笑。

淡出。

 

21.瀘州方山云峰寺內軍統據點.夜

淡入。

夜。

瀘州方山云峰寺內軍統據點。

桃紅色的燈光籠罩大廳,墻壁上的紅雙喜字透著陰暗和沉重。

屋子一角的酒柜上擺著紅葡萄酒、高腳杯。

汪然修、鐘琪著國民黨上校將官服,胸佩紅花,并肩站立在蔣介石肖像前。兩人草率的婚禮在既是主婚人又是證婚人的何國熙主持下進行。

何國熙司儀:“向領袖一鞠躬!”

汪然修、鐘琪鞠躬如儀。

何國熙:“二鞠躬!”

汪然修、鐘琪再鞠躬。

何國熙:“三鞠躬!”

汪然修、鐘琪又鞠躬。

何國熙:“向領袖立誓!”

汪然修              汪然修,

舉起拳頭:“我       在此國難當頭之日結為同心,愿生死與共,

鐘琪                鐘  琪,

                                                        汪然修

矢志不渝,效忠領袖,為黨國光復大業獻出自己的一切!立誓人      。

鐘  琪

何國熙的副官駱順金往七只酒杯里斟上葡萄酒。

鐘琪的副官于亦萍端起兩杯分別遞給汪然修、鐘琪。

何國熙:“新郎新娘交杯換心!”

汪然修、鐘琪挽臂喝下交杯酒。

于亦萍接過空杯,放回,重新端來五杯,讓四人各取一杯,自己也端一杯。

何國熙招呼:“來來!大家舉杯,祝新郎、新娘情投意合,恩恩愛愛,大展宏圖,加官晉爵!祝大家同心同德,為光復大業共建奇勛,名垂青史!”

五只酒杯碰在一起。

 

22.瀘州第七行政督察區.日

墻上掛著蔣介石戎裝肖像和“報國復仇在革命,革命未成死不休。蔣中正”的條軸。

會議桌兩邊,坐著何國熙和各穿著上、中校將官服的啟云飛、汪然修、牟公道、郭老歪、張文軒、周正良……等地方武裝頭目。

“橐橐橐”的皮靴聲中,一個傳令軍官夾著公文袋走進,到主席臺站定,取出一摞委任狀放在桌上,拿起一張宣讀:“茲任命何國熙反共救國軍川滇黔邊總隊司令。西南軍政長官公署。”

何國熙站起,敬禮,接過委任狀。

傳令軍官還禮,又拿起一張宣讀:“茲任命郭志鵬反共救國軍川滇黔邊總隊第一支隊司令。西南軍政長官公署。”

郭老歪站起,敬禮,接過委任狀。

傳令軍官又取出一張宣讀:“茲任命啟云飛反共救國軍川滇黔邊總隊第二支隊司令。西南軍政長官公署。”

啟云飛站起,敬禮,接過委任狀。

傳令軍官再拿起一張宣讀:“茲任命汪然修反共救國軍川滇黔邊總隊第三支隊司令。”

汪然修站起,敬禮,接過委任狀。

傳令軍官再次拿起三張宣讀:“茲任命牟公道反共救國軍川滇黔邊總隊第四支隊司令。黃漢柄、胡金彪第四支隊副司令。西南軍政長官公署。”

牟公道、黃大騾子、蝴蝶金鏢依次站起,敬禮,接過委任狀。

啟云飛眉頭微微一抖,旋即恢復常態。

傳令軍官又取出一張宣讀:“茲任命張文軒反共救國軍川滇黔邊總隊第五支隊司令……”

 

23.云南綏江彩云壩“友人居”啟云飛辦公室.日

“川滇三縣聯防辦公室主任”、“綏江人民自衛總隊總隊長”和“反共救國軍川滇黔邊總隊第二支隊司令”的三張委任狀并排擺在桌上。

杜青山叉腰看著,“噗哧”一笑:“藥還是那副藥,湯還是那個湯,只是罐子又換了!”

啟云飛搖頭:“不!罐子還是那個罐子,藥卻減了份量,湯也就稀淡了!”

杜青山不明其意:“啊?”

陳碧君笑著解釋:“總隊長變成了支隊長,原所屬的太平場第一中隊變成了汪然修的第三支隊,一直跟我們聯手、聽從我們指揮的江那面屏山青姑嶺的牟公道也脫離我們,自成第四支隊。我和云飛就因這罐子一換,白丟了辛辛苦苦才拉起來的上千號人、上千條槍!”

啟云飛憤憤地:“哪是丟?是被何國熙那雜種給活生生地搶了!”

杜青山:“啊,此消彼長,如今,你那外甥的實力足可以跟你抗衡了。這何國熙很有點名堂啊!”

啟云飛陰沉著臉。

 

24.太平場關帝廟外.日

“反共救國軍川滇黔邊總隊第三支隊”的牌子掛在廟門口。

一批批青壯年農民絡繹不絕地被身穿國民黨軍服的汪然修手下用槍桿子押著走來,進入廟內,強迫加入反共救國軍。

一輛軍用卡車顛顛簸簸駛來,停下。

一個國民黨小軍官從駕駛室跳下,高呼:“快來卸車!”

一伙反共救國軍從廟內涌出,七手八腳從卡車上的國民黨兵手里接下一捆捆槍支、彈藥。

汪然修一身戎裝隨后走出,沖小軍官拱手致意:“兄弟辛苦!”

小軍官交上清單:“李支隊長點點數!何司令說,若隊伍進一步壯大,讓特派員給他發報,再給你們運來!”

汪然修笑容滿面:“好!好!”

 

25.汪府后院廂房.日

“嘀嘀嘀嘀”的電報聲從屋內傳出。

門邊,一身戎裝的于亦萍抱著雙臂在檐坎上踱來踱去。

啟云芳被這奇怪的聲音驚動,走來,被于亦萍伸手攔住:“老太太,你不能進去!”

啟云芳莫名其妙地望著她:“咋個?我家的房子,我這當家主事的還不能進去?”

于亦萍:“特派員正在工作,不能打擾!”

啟云芳搶白:“啥特派員?進了我家的門就是我兒媳婦!我是她婆婆!”

于亦萍寸步不讓:“那也不不行!我在執行特派員的命令!”

啟云芳惱怒地直頓拐杖:“然修家的!然修家的!你給我出來!”

鐘琪拿著張電報紙走出,厭惡地沖啟云芳:“叫啥子叫?這間屋子,以后誰也不許進,包括你!——于亦萍,鎖上,跟我走!”正眼兒也不看啟云芳一眼,大踏步而去。

于亦萍:“是!”把門“咔嗒”一聲鎖上,趕緊追去。

啟云芳氣得跺腳:“汪、汪然修,你搞些啥子?給媽帶個母夜叉回來!”

 

26.關帝廟內.日

新抓來的壯丁背著由老匪兵那換下的舊槍、破槍,豎不成行橫不成列地在大殿前排成三個縱隊。

汪然修一手叉腰,一手指指劃劃地訓話:“從現在起,你們就是反共救國軍戰士、黨國的軍人,要忠于蔣委員長,忠于黨國,為蔣委員長而戰,為黨國而戰,徹底消滅共匪,完成光復全國的大業!因此就要服從命令,好好操練。誰背上這支槍還敢三心二意,敢偷懶懈怠,可別怪我汪然修不念鄉情,輕則打斷他腳桿,重則要了他的命!聽清楚沒有?”

壯丁們有氣無力、參差不齊地回應:“清楚了!”

汪然修惱火:“整齊點!大聲點!”

壯丁們提高聲音:“清楚了!”

汪然修這才作罷,轉向牟公道、蝴蝶金鏢、黃大騾子:“好!你們把各自統領的新兵帶回營地,好好訓練!”

牟公道                           一中隊的,

蝴蝶金鏢跑向自己的隊伍,喊口令:“二中隊的,向右轉!起步走!”

黃大騾子                         三中隊的,

牟公道、蝴蝶金鏢、黃大騾子帶領三個中隊新兵走去。

鐘琪健步走向汪然修:“總隊司令部來電:李彌將軍的第六編練司令部及所屬第八軍奉命由瀘州移住云南……”

 

27.川滇公路.日

車輪滾滾……

馬蹄雜沓……

腳步錯亂……

川滇公路上,兵車遴遴,戰馬嘶鳴,兵流如潮……

字幕:

 

1949年6月,蔣介石認為云南省政府主席盧漢非自己的嫡系,信不過,遂令從淮海戰場逃脫的滇籍將領李彌率改稱第六編練司的三個師預備兵及所屬第八軍開入云南,并密囑李彌:“云南政局不穩,盧漢不可靠。西南是反攻的最后根據地。云南地位很重要,要保住通往緬甸的路線。你到云南任職后,把第八軍帶回昆明,時機成熟就改組盧漢政府,給你當省主席。”以節制盧漢。

 

28.彩云壩云飛中學.日

鑼鼓喧天。

鞭炮轟鳴。

彩色紙屑飛揚。

一條“熱烈歡迎李長官蒞臨彩云壩視察”的紅布白字橫幅掛在校門上方。

杜青山率領學校教員、學生夾道歡迎。隊列中,體態婀娜、婷婷玉立、衣著鮮亮、活潑大方的啟金玉分外醒目。

李彌笑容可掬地揮著帶白手套的手,在啟云飛、何國熙的一左一右陪同和警衛排的護持下走來。后面,副官李金寶率領兩個士兵抬著塊蒙著紅綢的匾額緊跟。匾額后是汪然修、鐘琪、蝴蝶金鏢、黃大騾子、周正良、張文軒等應召而來的反共救國軍川滇黔游擊隊頭目。

啟金玉發現汪然修身邊的鐘琪,大吃一驚,眼睛瞪得大大的,揚手想喊汪然修,忽覺不可,趕緊閉嘴。

李金寶發現啟金玉,眼睛一亮,把持不住,經過她身邊時故意咳嗽一聲。

啟金玉被這突然的咳嗽聲驚醒,回目望去。

李金寶風流地拈個榧子,投以眼波。

啟金玉覺得這小軍官有趣,忍不住嫣然一笑。

一行人走進校門,井然有序地分流:李彌、何國熙、李金寶在啟云飛的引領下,沿著甬道,興致勃勃地參觀校園;警衛排士兵在排長的指揮下迅速于禮堂周圍站哨布崗;抬匾額的兵士和汪然修、鐘琪、蝴蝶金鏢、黃大騾子、周正良、張文軒等及隨后跟來的學校教員、學生依次步入禮堂。

 

29.禮堂內.日

舞臺上,“熱烈歡迎李長官蒞臨彩云壩視察”的紅布白字橫幅懸掛上方,一張蒙著白布單子的條桌擺在臺口,桌上擺放插著鮮花的花瓶、茶杯,桌后安放雕花木椅。

臺口下,一排手握美式沖鋒槍的衛兵面向觀眾席站立,威嚴警惕地警戒。

兩個兵士抬著匾額走進,放在禮堂最后一排條凳上,掌護著。

杜青山引領汪然修、鐘琪、蝴蝶金鏢、黃大騾子、周正良、張文軒等在前一排條凳就坐。

 

30.校園.日

啟云飛邊走邊向李彌介紹。

李彌邊聽邊點頭稱贊。

 

31.禮堂舞臺后.日

臺后一側,林清麗、章云霓在給童話劇《龜兔賽跑》中扮演烏龜的趙術學、扮演猴子的唐修武、扮演小鳥的小姑媽和擔任英語翻譯的艾倫化妝,陳碧君在一旁幫忙。

 

32.禮堂內.日

何國熙、啟云飛、李金寶陪同李彌走進。

汪然修帶頭鼓掌。

李彌健步走上舞臺,朝李金寶示意。

李金寶向兩個抬匾的士兵招手高呼:“抬上來!”

定格。

 

 

 

第二十八集

 

1.云南綏江彩云壩云飛私立學校禮堂內.日

舞臺上,“熱烈歡迎李長官蒞臨彩云壩視察”的紅布白字橫幅懸掛上方,一張蒙著白布單子的條桌擺在臺口,桌上擺放插著鮮花的花瓶、茶杯,桌后安放雕花木椅。

臺口下,一排手握美式沖鋒槍的衛兵面向觀眾席站立,威嚴警惕地警戒。

兩個兵士抬著匾額走進,放在禮堂最后一排條凳上,掌護著。

杜青山引領汪然修、鐘琪、蝴蝶金鏢、黃大騾子、周正良、張文軒等在前一排條凳就坐。

 

2.校園.日

啟云飛邊走邊向李彌介紹。

李彌邊聽邊點頭稱贊。

 

3.禮堂舞臺后.日

臺后一側,林清麗、章云霓在給童話劇《龜兔賽跑》中扮演烏龜的趙術學、扮演猴子的唐修武、扮演小鳥的小姑媽和擔任英語翻譯的艾倫化妝,陳碧君在一旁幫忙。

 

4.禮堂內.日

何國熙、啟云飛、李金寶陪同李彌走進。

汪然修帶頭鼓掌。

李彌健步走上舞臺,朝李金寶示意。

李金寶向兩個抬匾的士兵招手高呼:“抬上來!”

兩個士兵抬匾上臺。

李彌謙遜親和地對啟云飛一揖:“云飛兄!炳仁受命,由川回滇駐防,冒昧來訪,無以為敬,特手書匾額一塊贈我滇北賢達,望云飛兄笑納!”

啟云飛受寵若驚,忙忙還禮:“李長官大駕光臨,蓬蓽生輝!還贈此厚禮,令卑職惶恐之至!”

李彌邀啟云飛一同揭匾。

紅綢除去,匾上“砥柱中流  炳仁已丑年季秋書”的金色手書字醒目耀眼。

啟云飛再次拱手致禮:“慚愧!慚愧!謝謝!謝謝!”躬身退下舞臺。

李彌示意兩個士兵抬高匾額,指著,開始演講:“這匾上四字,既是贈與彩云壩啟云飛先生,也是李某與云飛先生和在座諸君之共勉。諸君知道,八年抗日,國軍正面迎敵,浴血奮戰,以慘重之犧牲,方贏得抗戰之勝利。而共黨則偷安后方,伺機發展,以至抗戰勝利后,我消彼長,共匪勢大,驅師犯上,發動內戰,國軍元氣未復,一時受銼。然,有經天緯地之才的委員長高屋建瓴,洞若觀火,知共匪不過曇花一現之猖獗,終久不敵國民革命之雄鋒,因之制訂收縮防區、固守西南、等待時機之戰略。一旦第三次世界大戰發動,國軍即全面出擊,收復失地,光復全國。因之,天降大任于炳仁,受委員長派遣,出川入滇,實現委員長之戰略。望我滇北諸君重溫委員長一副名聯——‘居安宜操一心以慮患,處變當堅百忍以圖成’,堅持操守,處變不驚,堅忍不拔,忠于領袖,忠于黨國,在何國熙總隊長的率領下,于黨國暫時危難之機,做川滇黔中流砥柱,成中華民國之英雄,名垂青史,千古流芳!”

何國熙帶頭鼓掌。

啟云飛站起:“下面,卑職備了杯薄酒,給李長官接風,學校的孩子們排了些小節目助興,請大家邊飲邊看!”說完,拍拍掌。

杜青山指揮學生們退出。

燈桿、泥鰍帶著一隊團丁抬著幾張八仙桌、椅子、食盒,捧著杯、碗、筷子走進,挪開臺上條桌、臺下長凳,排開席面。

錦兒、秋菊帶領幾個丫環持壺跟進,分布各桌伺侯。

啟云飛邀請客人們入席,見到汪然修身邊的鐘琪,大為吃驚:“然修,這位是……”

何國熙代為介紹:“鐘小姐——鐘琪女士——第三支隊特派員,也是汪支隊長新婚的妻子。咦,支隊長,你咋個還沒給你舅舅介紹啊?”

汪然修笑:“剛才不是一直沒機會么!”招呼鐘琪,“快叫舅舅!”

鐘琪落落大方地一點頭:“舅舅!”

啟云飛應:“哎!哎!”拉過汪然修,悄聲問,“她、她叫鐘琪?”

汪然修:“對,鐘琪!”

啟云飛不敢相信:“怎么會?怎么會?”

汪然修明白:“啊!你是說她跟林小姐長得一模一樣?”

啟云飛:“可不!”

汪然修笑:“最先我也感到驚奇,懷疑她倆是對孿生姐妹,結果不是。”

啟云飛:“是嗎?真不是雙胞胎姐妹?”

汪然修:“真不是。”

啟云飛:“啊!真奇了個怪,世間上還有長得來這么相像的!哎,你們啥時候辦的婚事?”

汪然修:“在瀘州開會的頭天,何司令主持的婚禮。”

啟云飛不悅:“咋個不提前告訴舅舅?怕是連你爹、你媽都不知道啊!”

汪然修不以為然:“你們這不就知道了嘛!”

啟云飛生氣:“胡鬧!終生大事啊,咋個能如此草率?”

汪然修譏諷:“那,當初舅舅跟我舅母呢?就不草率?我跟你一樣,當此黨國危難之時、亂世之秋,一切以黨國命運為重。革命者,拘啥俗套!”

啟云飛被噎住。

何國熙呼叫:“啟司令,你倆舅侄在干啥子?你可是東道主,快來致辭開席啊!”

啟云飛咽下怒氣,擠出笑臉:“來了來了!”

 

5.舞臺后.日

林清麗招呼趙術學、唐修武和扮演小鳥的小姑媽、擔任英語翻譯的艾倫:“注意注意,前面開席了!艾倫,你看我一點頭,就上場報幕!”

艾倫:“Yes!”

啟金玉跳跳蹦蹦跑來:“林姨!客人當中有一個……”

林清麗張開巴掌制止,向小演員:“小烏龜,小兔子,你倆等艾倫阿姨英語翻譯完才上!”

趙術學、唐修武:“Yes!”

林清麗聽禮堂里的喧嘩聲小了下來,沖艾倫一點頭。

艾倫裊裊婷婷出場。

艾倫柔和、甜美、清亮的聲音:“請先觀賞云飛私立學校小學部學生表演的英語童話劇《龜兔賽跑》!——rtle rabbit race!”

趙術學、唐修武扮演的兔子、烏龜跳著、爬著出去……

林清麗這才回頭,拉著啟金玉來到門外:“啥事?”

啟金玉附在她耳朵上嘀咕……

林清麗一驚,暈倒。

啟金玉忙扶住:“林姨!你……?“

 

6.舞臺上.日

小兔子蹦蹦跳跳下。

 

7.臺下.日

熱烈的掌聲。

李彌興致盎然地對何國熙指指點點。

鐘琪臉色難看,懶懶地拍著手。

汪然修發現她情緒不對,關切地問:“咋個啦!”

鐘琪懊悔地嘆息。

 

8.舞臺上.日

烏龜獨自拱著足球。

猴子翻著筋斗上,問烏龜:“Hee hee! Ask what you are doing?”

站在臺口的艾倫翻譯:“嘻嘻!請問你在干什么?”

烏龜答:“I am playing the soccer.”

艾倫翻譯:“我在玩足球。”

猴子說:“I have an idea, please listen.”

艾倫翻譯:“我有一個想法,你……”

 

9.臺下.日

鐘琪心煩意亂地站起。

汪然修也站起。

鐘琪愣他一眼,朝李彌呶呶嘴。

汪然修意會,坐下。

鐘琪悄無聲息地離去。

 

10.學校林清麗的小院外.日

啟金玉攙扶林清麗走來。

李金寶在后面尾隨。

啟金玉扶著林清麗,還沒到院門前就扯開嗓子呼叫:“秋菊!秋菊!”

林清麗掏出鑰匙遞給啟金玉:“秋菊在禮堂,準備侍侯客人。”

啟金玉扶林清麗到門前,開鎖,推門,扶林清麗走進。

李金寶停步,倚在一株樹上,掏出金屬煙盒,取出支香煙,在金屬盒子上頓著。

 

11.小院內.日

啟金玉扶林清麗到客廳的沙發上坐下,倒了杯水捧來。

林清麗吩咐:“就放在茶幾上!你,看演出去吧!”

啟金玉不放心:“《龜兔賽跑》看過好多次了!我還是在這兒照顧林姨!”

林清麗打斷:“我真沒啥,就是累了,一個人靜靜地坐坐就好。你去吧,去吧!”說完,閉上眼睛。

啟金玉只好退出。

 

12.禮堂與教員宿舍區間庭院.日

楓樹葉片如丹。

鐘琪倚在樹上,目光關注著林清麗的小院。

 

13.小院外.日

啟金玉跨出院子,沒走幾步,與嘻皮笑臉的李金寶相遇。

李金寶瀟灑地扔掉煙蒂,拿腔作勢地向啟金玉行個西方的紳士禮:“你好,美麗的小天使!”

啟金玉覺得滑稽,嘻嘻笑:“你是誰?”

李金寶突然立正挺胸,又改行標準的軍禮:“報告小姐!小將李金寶,李長官的上校副官!”

啟金玉笑彎了腰:“啊喲喲喲喲……你這人,真有意思!”

李金寶佯作關心,伸手去扶……

鐘琪響亮地咳嗽:“嗯哼!”

李金寶一驚,將手縮回,扭頭看去——

鐘琪目不邪視,邁著矯健的步伐走來,徑直從李金寶和啟金玉身邊擦過。

 

14.舞臺上下.日

《龜兔賽跑》進入合唱的最后一段,快要結束。

章云霓彈著鋼琴伴奏。

孩子們唱:                           艾倫同步翻譯:

“Fishy fishy real fishy!                “蹊蹺蹊蹺真蹊蹺!

A while you know the truth1:            謎底一會就揭曉:

The original small rabbit rescues the bird,  原來小兔去救小鳥,

Everybody said,                      大家說,

His quality is not very noble? ”          他的風格高不高?”

掌聲熱烈。

艾倫領著孩子們謝幕,偷偷看一看汪然修的身邊。

汪然修身邊得位子空著,已不見了鐘琪的身影。

李彌鼓著掌站起,四下環顧,不見李金寶,高呼:“金寶!李副官!”

李金寶慌里慌張地由禮堂外跑進。

李彌一皺眉頭,吩咐:“送禮品!”

李金寶向外傳:“送禮品!”

李彌登臺,一一撫摸孩子們的頭,贊不絕口:“好!好!英語說得好!演得也很好!真沒想到,在這烏蒙山腹地,孩子們還能說這么標準流利的英語,不比那些大城市的學生遜色!”轉向啟云飛,“聽說,這是我們綏江縣創辦的第一所私立學校,云飛兄,你治理地方很有思想,功不可沒啊!你的文化意識,在地方官員中堪稱一流,很值得地方官員們——尤其是地處偏僻的地方官員們學習啊!”

啟云飛臉上堆滿笑容,心里非常得意,口頭卻一再謙虛:“李長官夸獎!李長官夸獎!”

李金寶帶著幾個士兵抬著禮品箱上臺。

李彌接過禮品一一發給孩子們,到唐修武面前,又一次愛撫小修武的頭,說:“你這個小猴子演得特別的好,很機靈,很可愛!金寶,額外給這小家伙加瓶藍墨水!”

一個士兵趕緊取出一瓶藍墨水,遞給李金寶,轉交李彌,贈給唐修武。

唐修武心花怒放,愛不釋手地捧著……

 

15.學校林清麗小院.日

鐘琪輕盈地邁進小院,插上門拴,朝客廳走去。

林清麗坐在沙發上,眼也未睜:“你來啦!”

鐘琪:“來好些天了,只是在太平場,在家里。”

林清麗驚疑地睜開眼睛:“太平場?家里?”

鐘琪若無其事地:“是的。——啊啊,忘了告訴你,我現在名叫鐘琪,是汪然修的妻子。”

林清麗:“鐘琪?”想起她的職業,有些譏諷地:“噢噢,名字對于你們只不過是符號,你們需要象變色龍一樣,根據環境隨時變換。”

鐘琪:“沒錯,正是這樣。”

林清麗:“可我記得,你不止一次說過,你不喜歡汪然修,甚至厭惡這個想拼命躋身政界、成為人上人的小土豹子。”

鐘琪:“沒錯。現在依然如此。”

林清麗疑惑地望著鐘琪:“那我就不明白了,你咋個又嫁給了他?”

鐘琪:“同名字一樣,也是環境的需要。——準確地說,是我們的組織需要我做他的妻子,我就得服從組織的安排。”

林清麗搖頭:“不可理喻!為了那組織,你竟然可以……?”

鐘琪:“因為組織是我的生命,我曾對組織宣過誓,愿意獻出自己的一切,包括身體和愛情。”

林清麗無語,好一陣后才一聲嘆息:“唉——!你不該來這里!不該這樣生活!”

鐘琪:“我必須來!這是我自己選定的路,我愿意。你和我同樣遺傳父母身上的堅貞,跟父母一樣,認定了目標,就會無怨無悔地勇往直前,哪怕前面是懸崖,是火坑,是地獄!”

林清麗仰天嘆息:“God! How all arranges our twin sisters to this remote mountain in?(漢譯:上帝啊!咋個把我們孿生姐妹都安排到這深山里來?)”

鐘琪:“這就是命運!誰叫我們倆身上流淌著一樣的父精母血!”

林清麗真誠地勸導:“黃鸞——啊,現在是鐘琪!我勸你明智點,趕緊離開!離開這里,離開政治,離開你那神秘又可怕的組織!”

鐘琪:“不可能!我還要勸你跟我攜手合作!”

林清麗:“合作?”

鐘琪:“是的。啟云飛很喜歡你,而黨國又很看中他,因此,你也應該象我嫁給他那我并不愛的外甥汪然修一樣,嫁給他,讓他舅侄倆和我們姐妹倆,四人一心,都成為黨國在川滇黔邊的中流砥柱,臨危受命,創造奇跡,建立不世功勛!”

林清麗:“那我也告訴你,這絕不可能!”

鐘琪:“為什么?”

林清麗:“第一,我對政治不感興趣,不會卷入那骯臟污濁的旋渦,更不可能為它出賣肉體,出賣靈魂!第二,我只是把啟云飛當做曾經一度誤入歧途但良知尚存的好漢和能幫助我實現人生理想的朋友,或者說,是愚昧頑劣、尚可教化、本質純潔的山里漢子,別無男女私情。而且,婚姻對于我是早已厭倦了,不可能剛出泥潭,又進深淵!”

鐘琪退步:“便是朋友也行。不管以什么身份,只要你能把握住他,讓他那顆容易朝秦暮楚的心不再游移,從此以后堅定地跟著領袖,跟著黨國就好!”

林清麗譏諷:“跟著你的領袖和黨國共同滅亡?”

鐘琪:“你真以為我們就完了?”

林清麗反問:“你真以為你們還能咸魚翻身?”

鐘琪也反問:“誰告訴你我們注定翻不了身?”

林清麗:“外面的形勢,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鐘琪:“是的,外面的形勢確實有些嚴峻,但事物是會變化的。告訴你,目前,第三次世界大戰正在醞釀,只要我們按蔣委員長的部署堅守住西南,待第三次世界大戰打響,一切失地都會光復,黨國還是黨國!”

林清麗一笑:“別自欺欺人了!這不過是困獸猶斗而已!”

鐘琪:“這么說,你是真不愿與我聯手啦?”

林清麗:“我只鐘情于教育,愿意為它獻身,而不愿作政治的犧牲品,也勸你別執迷不悟,作這樣的犧牲品。”

鐘琪:“這也是絕不可能的!我生是黨國的人,死也是黨國的鬼!”

林清麗:“既然如此,那你我互不勉強,各走各的路好了!”

鐘琪無奈:“那也行!”又不甘心地暗中威脅,“不過,我得告訴姐姐你——為了黨國的利益,我們得除掉你那串秧子貼身丫環。”

林清麗吃驚:“啊!這是為啥?”

鐘琪:“因為她是我一次戰略行動的唯一幸存者,是這彩云壩唯一知道我真實身份的人。”

林清麗明白了:“這么說,那、那可憐的趙氏和護送她的人都是你殺的?”

鐘琪:“不錯!”

林清麗惱怒:“你……你咋這樣殘無人道?”

鐘琪:“不!是黨國需要他們獻身。同樣,也需要你那串秧子丫環獻身。”

 

16.彩云街“友人居”外.日

樓頂上的了望窗架著機槍。

大門外也由李彌自己的衛兵戒備森嚴地警衛著。

何國熙送啟云飛從門里出來。

啟云飛拱手:“李長官這兒,拜托司令照顧,啟某告退!”

何國熙:“好!好!你也忙碌一天了,早點休息!”

啟云飛轉身離去。

 

17.彩云街小十字.日

杜青山向一個街邊的老人打聽:“老哥,看見啟老爺沒有?”

啟云飛走來:“啥子事啊,杜校長?”

杜青山對啟云飛擠擠擠眼睛:“是這樣,李長官送給學生們那么多東西,你看咋個發放妥當?”

啟云飛知道他有要事,笑:“那我們先看看去!”

杜青山:“好,你請!”

二人到拐彎處,啟云飛才問:“有啥重要的事,得你親自來找我?”

杜青山:“到我那就知道了!”

 

18.學校林清麗小院客廳.日

林清麗用一種冷冷的、意想不到的眼光看著自己的親妹妹:“你還要濫殺無辜?想以此彌補你的失誤,掩蓋你的罪行?”

鐘琪冷酷地點頭:“是的!”

林清麗規勸:“我勸你,自己釀造的苦酒自己喝,別再殃及一個可憐的姑娘!”

鐘琪鐵石心腸,不為所動:“我們從來不管無辜不無辜、可憐不可憐!只要她有礙黨國的的利益,她就不應該活著!”

林清麗嘲諷:“你們真了不起!自己愚蠢,還要別人來墊背!自己犯下滔天罪行,還要別人為你們當替罪羊!我告訴你,你們不會再得逞的——我不會助桀為虐,更不允許誰再傷害我的小艾倫!”

鐘琪冷笑:“這怕由不得你!”

林清麗憤怒地站起,指著門外,“你滾!趁我還念及一母同胞之情,趁我還不想讓啟云飛夫婦知道我有個比魔鬼還殘忍的孿生妹妹,你趕快滾出彩云壩,滾出我的視野!”

鐘琪悻悻地:“書呆子!”拂袖而去。

林清麗悲哀地:“天哪!我咋會有這形如禽獸的孿生妹妹!”

 

19.汪氏山莊客廳.日

留聲機里播著纏纏綿綿的《夜來香》。

汪然修坐在逍遙椅上志得意滿地跟著哼唱:


“……

夜來香夜來香,

你和別人不一樣。

夜來香夜來香,

世上唯一最漂亮。

夜來香夜來香,

你讓我全身發燙。

……”

 

鐘琪風風火火地闖進來,一把拎開唱頭:“快!快叫人備馬,趕緊離開這兒!”

汪然修疑惑地:“咋個啦?”

鐘琪:“別問!”

汪然修乖乖地站起,跨出門去。

 

20.學校杜青山小院.日

啟云飛跟著杜青山走進小院。

杜青山拴上院門。

啟云飛奇怪地問:“啥子事?這下可以講了吧!”

杜青山指著客廳:“進去你就明白了!”

啟云飛大步跨進客廳,見陳碧君、艾倫也在,有些奇怪:“咦,你們咋個也在這兒?”

陳碧君劈頭蓋臉就問:“你想不想知道是誰殺了啟云山他們?”

啟云飛:“是誰?”

陳碧君對艾倫:“艾倫,你告訴老爺!”

艾倫:“是那長得跟林校長一模一樣的女軍官!”

陳碧君:“你那外甥媳婦!”

啟云飛大驚:“啊!”

 

21.學校門口.日

林清麗居高臨下,遙望著彩鳳河對岸……

 

22.彩鳳河畔.日

汪然修、鐘琪和親隨們打馬狂奔……

 

23.學校杜青山小院外.日

啟云飛從院里怒獅似的沖出來:“狗日的!老子非宰了這臭婆娘不可!”

陳碧君、杜青山、艾倫追出。

杜青山:“云飛!你冷靜,冷靜點!”

 

24.校門口.日

林清麗聞聲回頭。

啟云飛跑來。

林清麗喊:“啟主任!”

啟云飛一愣,站住。

陳碧君、杜青山、艾倫相繼趕到。

林清麗向啟云飛、陳碧君一鞠躬:“啟主任,碧君姐,對不起,我以前欺騙了你們!”

啟云飛、陳碧君意想不到:“啊!”

林清麗:“那女軍官不叫鐘琪,叫黃鸞,是國民黨軍統特務。我也不叫林清麗,本名黃酈,與她是孿生姐妹。她剛才去過我那兒,我才知道,她已成了你們外甥的妻子。”

啟云飛一跺腳:“我不管她是不是我的外甥媳婦!她殺了我云山哥,殺了我的人,就得償命!碧君!走!宰了她!”

杜青山怕他魯莽出事,拉著他:“別急別急!李長官的人馬還在這兒,現在不宜沖動!”

陳碧君也阻止:“杜先生說得在理!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先把這筆賬給她記下!”

啟云飛怒氣難消,回頭望著林清麗:“你、你、你們一個娘肚皮拱出來的,咋個、咋個……唉!”

林清麗苦笑著:“對不起!對不起!”

杜青山勸慰:“一娘生九子,九子不同娘。這怎能怪你!”轉向啟云飛,“走走!去我那兒喝兩杯,消消氣!”說著,強拉啟云飛走進校門。

陳碧君也勸慰林清麗:“妹子!冤有頭債有主,這怨不著你,你不要自責了!”吩咐艾倫,“艾倫!你扶林校長回去休息!”

艾倫:“是,夫人!”

艾倫扶著林清麗走進校門。

陳碧君目送著,搖頭嘆息:“唉——!”

錦兒匆匆跑來:“夫人!夫人!”

陳碧君:“出什么事了!”

錦兒氣喘吁吁地:“小姐她、她被李長官的副官給帶、帶、帶到河邊去了!”

陳碧君大驚:“啊!”手一揮,“走!”

 

25.彩鳳河畔.日

啟金玉身子側躺在草地上,手托著下頦。

李金寶端著“華山牌”相機:“啊!藍天,白云,青青的山,綠油油的草地,草地上一位天仙般美麗純潔的少女。太美啦!太美啦!”

啟金玉嬌嗔地催促:“你倒是快照呀,人家的手都撐酸啊!”

李金寶按下快門。

 

26.河畔山路.日

陳碧君、錦兒健步如飛……

 

27.河畔草地上.日

啟金玉坐在地上,手捧相機,饒有興趣地翻來覆去查看。

李金寶湊近,指點:“這是鏡頭;這是焦距,調整遠近的……瞧,這遠了吧!……看,看,這又近了!”

啟金玉驚喜不已:“喲!好神奇!真神奇!”

 

28.河畔山路.日

錦兒指著前方:“夫人,你看——!”

陳碧君順著錦兒的手望去——

 

29.河畔草地上.日

啟金玉好奇地擺弄著照相機。

李金寶色迷迷地望著啟金玉白里透紅的臉、豐滿隆起的胸……

 

30.河畔山路.日

陳碧君對錦兒耳語。

兩人的身影一閃,隱入林中

 

31.河畔草地上.日

啟金玉扭頭望著李金寶:“哎哎,李副官!咋個拍照呢?”

李金寶趁機湊過去,一把抓住啟金玉的手:“按!按!……”手按快門,人朝啟金玉的身上按去……

啟金玉一驚,推搡,掙扎:“你……你干子?干啥子?……”

 

32.河畔山路.日

陳碧君怒不可遏,騰身而起,右手一甩:“狗雜種!”

三把飛刀帶著“嗖嗖嗖”的嘯聲霹靂電閃般地飛出……

 

33.草地上.日

三把飛刀閃著寒光,“嗖嗖嗖”插入李金寶身邊的草地上。

李金寶嚇得失魂落魄,慌忙松手。

啟金玉趁機擺脫,跳起身來,氣急敗壞地指著李金寶:“你……你……!”

陳碧君飛身趕到,拔起飛刀,指使女兒:“‘你’啥‘你’?踢呀!踢他個狗娘養的畜生!”

啟金玉抬腿就踢。

李金寶機敏地在地上打滾躲閃,瞅機會彈起身來逃跑,不料被騰空落下的錦兒擋住。

陳碧君譏笑:“喲!到底是李長官的身邊人,還有點功夫!”

李金寶就地彈起,一個空翻,從錦兒頭上越過,然而腳沒著地,陳碧君又立在了他的面前。

啟金玉從沒見過母親的身手如此了得,興奮地鼓掌。

陳碧君雙手叉腰,似笑非笑地盯著李金寶:“還有啥子本事?都使出來,讓你姑奶奶見識見識!”

李金寶知道遇上高人了,甘敗下風,抱拳賠罪:“夫人!小的知錯,任你發落!”

陳碧君咬著牙,鼻子里哼一聲:“哼!要不是看在李長官的面上,老娘就廢了你個小雜種!”

李金寶低頭:“謝夫人不殺之恩!”

陳碧君指著落在草地上的相機:“金玉!把那破玩意拾起,扔給他!”

啟金玉揀起相機,扔出……

李金寶的手剛剛伸出,又飛快地縮回……

相機墜地,三把飛刀跟蹤而至,呈三角形插在相機的周圍。

李金寶嚇得魂不附體,撒鴨子逃躥。

陳碧君哈哈大笑。

錦兒也笑,上前拔起飛刀,拎起相機,遞給陳碧君:“夫人!這是啥子東西?”

陳碧君惱怒地:“臟東西!給我扔進河里!”

錦兒應:“是,夫人!”把相機一拋,相機飛起老高,劃著弧線,“咚”地墜入深潭,濺起一大簇浪花。

 

34.北京天安門廣場.全國解放戰場.夜

浪花化為禮花,天安門廣場上,人們載歌載舞,歡慶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

禮花化為戰火硝煙,軍號激越,“八一”軍旗招展,人民解放軍氣吞山河,勇往直前……

字幕:

1949年10月1日,新中國誕生。在此之前, 11月1日,按照毛澤東主席制定的解放西南戰略,人民解放軍第一、第二、第四三大野戰軍各有關部隊完成大迂回,大包圍,發動了進軍西南,殲滅胡宗南匪部主力和其他國民黨殘余部隊的作戰。大軍所到之處,敵人聞風喪膽,解放軍所向披靡,勢如破竹……

 

35.太平場汪府.日

“嘀嘀嘀”的發報聲清脆急促。

鐘琪敏捷地抄著來電。

汪然修站在身后,目不轉睛地關注著。

鐘琪收報結束。

汪然修緊張地問:“情況咋個樣?”

鐘琪摘下耳機,無可奈何地一聲嘆息:“貴陽、重慶相繼落入敵手,成都也危在旦夕。”

汪然修驚訝地:“這么快?”

鐘琪倒還鎮靜:“目前,云南省主席盧漢,四川省主席鄧錫侯、西康省主席劉文輝、西南軍政長官公署副長官潘文華等正與傾向共匪的民盟、民革人士和共匪地下特工頻繁接觸,大有背叛黨國,投靠共匪意向。我們這邊,共軍正兵分三路,由黔北而上,直逼瀘州,形勢異常嚴峻啊!”

汪然修驚慌:“那、那,我們怎么辦?”

鐘琪:“慌什么慌!這樣的局面也在蔣委員長的預料之中。勝敗乃兵家常事,委員長高瞻遠矚,料定美英等西方列強必不容忍赤禍蔓延,會盡快發動第三次世界大戰,徹底摧毀共產主義,故運籌帷幄,制定了新的戰略方針,決定團結組織地方忠勇之士,開辟建立反共救國基地,展開游擊戰爭,堅守西南,等待時機,卷土重來。”

汪然修:“啊!這么說,前些日子李彌司令移兵云南,就是委員長新戰略的一個部份?”

鐘琪:“對。”

汪然修:“只是……”

鐘琪逼視著他:“‘只是’什么?難道你對委員長缺乏信心?”

汪然修:“不!不是!我只是覺得,你上次在彩云壩暴露了身份,我舅舅啟云飛可能會對我們恨之入骨,加以目前形勢惡化,他不會再聽我的勸說,忠于黨國,反而會倒向共匪一方,找我們報仇……”

鐘琪打斷:“不是可能,是一定。這也不是我們暴不暴露的問題,而是共匪地下特工活動猖獗所至。因此,西南長官署指示:為保存力量,讓我們反共救國軍各武裝力量立即放棄城鎮,轉入山區,憑借天險,堅持游擊戰,伺機鏟除共黨,擴大隊伍,建立反共基地。”

汪然修:“那我們……?”

鐘琪:“總隊司令部命令我們馬上放棄太平場,把隊伍拉上轎頂山,為滇北的一個據點,與貴州赤水和四川屏山、合江、筠連、高縣、珙縣、古藺、古宋的力量,形成川滇黔邊根據地。”

汪然修贊同:“對!那里山深林密,孤峰突起,一夫當關,萬夫莫敵,還有座寺廟可以屯兵。那,我們等父親率領他的人馬歸來就出發吧!”、”

鐘琪:“不能等,得馬上行動!”

汪然修 “馬上?這么急?”

鐘琪:“你要等共黨打到家門口才動呀?還不得先去構筑好好工事?去集合隊伍,我這兒把電臺收拾好立刻就到!”

汪然修無奈地:“是!”轉身欲走。

鐘琪叫住:“等等!”

汪然修:“還有什么事?”

鐘琪:“隊伍集合完畢,派一中隊把那幾個暗中私通共黨的赤色分子抓起來帶走!”

汪然修:“是!”

鐘琪:“叫牟公道他們也別閑著,帶人去把鎮上的店鋪和富豪人家給我洗了,把所有的騾馬都抓來,運送物資!”

汪然修一驚:“啊!這……這合適嗎?”

鐘琪:“有啥不合適?”

汪然修吞吞吐吐:“兔……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哩,這可是我老家……?”

鐘琪訓斥:“啥窩邊草不窩邊草?這么多人馬上山拿啥來養活,未必喝西北風啊?快去!”

汪然修無奈:“是!”

 

36.金沙江四川屏山縣新安鎮一側.日

雪花紛紛揚揚。

金沙江畔白雪皚皚,映襯得江水越發碧綠。

李仲華、唐修文和一個扛著橈片(船槳)的船老板從小鎮走出,朝江邊走去……

 

37.云南綏江太平場.日

天空陰霾,雪花飄飄。

太平場雞飛狗跳,鬼哭狼嚎,汪然修指揮反共救國軍匪幫搜捕進步人士,洗劫商賈富戶……

 

38.云南綏江太平場汪府.日

頭發花白的啟云芳拍打著藤沙發嚎啕:“作孽啊!作孽啊!汪然修你作孽啊!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哩,我咋個生下你這狼心狗肺、禍害鄉親的孽種!你讓老娘往后咋個在太平場做人啊!……”

 

30.田間土路.青龍山一側.日

泥濘的田間土路上腳步雜沓,馬蹄雜亂。

一身戎裝的鐘琪、汪然修、于亦萍騎著馬,率領穿著五花八門的反共救國軍隊伍,監押著被捆成一串的進步人士,拉著馱載著物資的馬匹行進。

隊伍來到青龍山后。

鐘琪勒馬,對汪然修:“你帶隊伍繼續前進!”轉向監押進步人士的小頭目,指著通往山上的路,“你押著他們,跟我走!”

小頭目:“是!”向監押進步人士的匪兵,“押著他們,跟特派員走!”

 

40.彩云壩云飛私立學校杜青山小院客廳.日

一盆炭火燃得正旺。

啟云飛與杜青山對坐,邊喝茶,邊談論目前形勢。

杜青山:“……正可謂‘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蔣家王朝走到今天這山窮水盡的一步,也是他獨裁專政,咎由自取!”

啟云飛猶自迷茫、疑惑:“你說,國民黨的天下就這樣完啦?”

杜青山:“兵敗如山倒,貴陽、重慶已經解放,昆明、成都危在旦夕,蔣介石妄圖割據西南已成夢想,你說,這還不算完?”

啟云飛心情復雜地沉默。

杜青山:“云飛,別再遲疑了!當斷則斷,不斷則亂;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啊!”

陳碧君大踏步走來,對啟云飛:“杜先生說得對!云飛,時勢緊迫,容不得你再優柔寡斷了!”

啟云飛:“啊!泥鰍兄弟回來了?”

陳碧君:“回來了!”

啟云飛:“他探聽的情況如何?”

陳碧君:“解放軍已占領四川古藺,國民黨第6編練司副司令肖以寬當了俘虜。”

啟云飛大驚:“啊!”

定格。

 

第二十九集

 

1.田間土路.青龍山一側.日

泥濘的田間土路上腳步雜沓,馬蹄雜亂。

一身戎裝的鐘琪、汪然修、于亦萍騎著馬,率領穿著五花八門的反共救國軍隊伍,監押著被捆成一串的進步人士,拉著馱載著物資的馬匹行進。

隊伍來到青龍山后。

鐘琪勒馬,對汪然修:“你帶隊伍繼續前進!”轉向監押進步人士的小頭目,指著通往山上的路,“你押著他們,跟我走!”

小頭目:“是!”向監押進步人士的匪兵,“押著他們,跟特派員走!”

 

1. 彩云壩云飛私立學校杜青山小院客廳.日

一盆炭火燃得正旺。

啟云飛與杜青山對坐,邊喝茶,邊談論目前形勢。

杜青山:“……正可謂‘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蔣家王朝走到今天這山窮水盡的一步,也是他獨裁專政,咎由自取!”

啟云飛猶自迷茫、疑惑:“你說,國民黨的天下就這樣完啦?”

杜青山:“兵敗如山倒,貴陽、重慶已經解放,昆明、成都危在旦夕,蔣介石妄圖割據西南已成夢想,你說,這還不算完?”

啟云飛心情復雜地沉默。

杜青山:“云飛,別再遲疑了!當斷則斷,不斷則亂;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啊!”

陳碧君大踏步走來,對啟云飛:“杜先生說得對!云飛,時勢緊迫,容不得你再優柔寡斷了!”

啟云飛:“啊!泥鰍兄弟回來了?”

陳碧君:“回來了!”

啟云飛:“他探聽的情況如何?”

陳碧君:“解放軍已由貴州入川,解放了古藺縣,國民黨第6編練司副司令肖以寬當了俘虜。”

啟云飛驚疑:“是嗎?”

陳碧君:“可不是!與古藺相鄰的敘永、興文、珙縣、高縣幾個縣,城里已經亂成一團,當官的四散逃走,縣政府成了空衙門。泥鰍兄弟還說,樓壩的張文軒、水富的周正良已脫離反共救國軍,投靠了共產黨,隊伍被共產黨的川南武工隊收編為橫江一支隊、二支隊,兩人還當支隊長,正帶兵沿橫江設防,截擊逃往云南四川官員。”

啟云飛:“那,我們云南這邊呢?”

黃寅義興高采烈地舉著張報紙闖來: “好消息!好消息!西康省主席劉文輝,西南軍政長官公署副長官鄧錫侯、潘文華,云南省主席盧漢同一日宣布起義。蔣介石的固守西南計劃徹底破產了!”

杜青山:“啊!快讓我看看!”從黃寅義手中拿過報紙,讀,“新華社十二日電:12月9日,西康省主席劉文輝,西南軍政長官公署副長官鄧錫侯、潘文華在彭縣聯名發表通電,宣告起義。得知此消息,蔣介石帶著蔣經國從成都鳳凰山機場倉皇起飛,逃往臺灣。 同晚十時,云南省主席盧漢向北京中央人民政府毛澤東主席、中國人民解放軍總司令朱德、國務院總理周恩來和人民革命軍事委員會發出《云南起義通電》,宣布起義。次日清晨,五星紅旗在五華山云南省政府冉冉升起,昆明居民歡欣鼓舞……”

黃寅義:“還有,駐扎宜賓的72軍軍長郭汝槐緊接著也率部起義,宜賓已經和平解放。”

杜青山:“好哇!”

啟云飛聽著,心情復雜,沒有吱聲。

陳碧君趁機規勸:“云飛!形勢明擺在這里,老蔣是外公死兒——沒得舅(救)了!人家張文軒、周正良都走在了前面,你還顧慮啥子?咋個還拿不定主意?”

杜青山:“是呀!‘天之將傾,獨力難支。’‘覆巢之下豈有完卵?’云飛,識時務者為俊杰,你是該早下決斷,不可再猶豫了!”

啟云飛思索良久,終于有了主意:“青山兄!仲華兄處可有消息?”

杜青山:“他頭幾天遣人送來一封信,說已經回到宜賓,住在七十二軍郭司令處。”

啟云飛:“郭司令處?”

杜青山神秘地一笑:“對,他跟郭司令是老朋友,現在看來,他此行的目的就是為了策反郭司令。如今大局已定,他也應該過江來了吧!”

 

3.金沙江云南綏江縣一側.日

雪花漫天飛舞。

擺渡木船靠上江岸。

李仲華、唐修文下船,告別船老板,朝江邊小鎮走去……

 

4.彩云壩云飛私立學校杜青山小院客廳.日

杜青山:“他這一來,云飛,你可就得有個明確的態度了啊!”

啟云飛曖昧地一笑,轉向陳碧君:“呃,我派燈桿、鐵錘分頭到太平場和縣城去看看,都回來沒有?”

陳碧君這才想起:“啊,回來了,都回來了!”

啟云飛:“兩處的情況如何?”

陳碧君:“縣城跟四川那邊的敘永、興文、珙縣、高縣差不多,衙門都空了。”

啟云飛:“他見沒見到姐夫?”

陳碧君搖頭:“沒有。只聽人說,姐夫幾天前拉著縣警察局的幾十條槍回太平場,不料才到溜沙坡就中了張文軒、周正良的埋伏,手下的警察死的死,傷的傷,逃的逃,他本人受傷,被張文軒、周正良抓住,押過江,送往宜賓,交給了川南武工隊。”

啟云飛大驚:“啊!”

杜青山惋惜:“糊涂啊!汪煥章這叫糊涂啊!”

啟云飛憂心忡忡地:“汪然修知不知道他爹被抓了?”

陳碧君搖頭:“不太清楚!鐵錘只說,江對岸屏山青姑嶺的牟公道、黃大騾子和蝴蝶金鏢已經把把他們的四支隊拉了過來,與他兩口子的三支隊會合,還洗劫了太平場上的店鋪、富室,連自己家里也沒放過。鐵錘到時,他們已拉著隊伍走了,只姐姐氣得發昏,呼天搶地地大罵他兩口子!”

啟云飛:“可曉得他們將隊伍拉往哪里?”

陳碧君:“說是向南,可能從我們彩云壩的邊界經過,往轎頂山去。”

啟云飛警覺:“啊!……”

 

5.青龍山頂峰.日

一身戎裝的鐘琪率領匪徒押著進步人士登上青龍山頂峰,四處打量一會,相中一片較開闊的雪地,指著,向匪徒們下令:“就那兒!推他們下去!”

匪徒們推著進步人士們朝雪地走去。

鐘琪遙向山下的彩云壩冷笑:“哼哼!”猛地轉身,向匪徒們下令,“舉槍!”

匪徒們端槍,指向進步人士們。

 

6.彩云壩云飛私立學校杜青山小院客廳.校門前.日

一陣雖然遙遠卻十分清晰的槍聲劃空而來。

杜青山、啟云飛、陳碧君同時一驚。

啟云飛率先沖出客廳,陳碧君、杜青山緊隨其后。

啟云飛問在外面警戒的劉子軍:“子軍!哪兒打槍?”

劉子軍指著青龍山:“青龍山上!”

啟云飛:“快!帶上常備中隊,去看看!”

劉子軍:“是!”跑去。

 

7.青龍山頂峰.日

鐘琪向一個匪徒:“插牌子!”

匪徒:“是!”提著牌子走到尸體前邊,插上。

木牌上字跡特寫:

    跟共匪走如此下場!

 

8.彩云壩云飛私立學校校門前.日

陳碧君擔憂地:“云飛,是不是李仲華大哥從北邊過來,與汪然修他們遭遇了?”

啟云飛分析:“槍聲那么密,仲華兄不可能帶多少人,應該不會是!”

杜青山:“你那侄兒汪然修真是中邪了,枉自還當過我的學生,竟然不明時勢,甘愿作蔣家王朝殉葬品!云飛啊,形勢明擺在這兒,你斷不可象他父子倆,不自量力,螳臂當車,做歷史的罪人啊!”

陳碧君附和:“就是!你要還優柔寡斷,看李大哥來了,你咋個面對?”

啟云飛終于下了決心,對杜青山說:“那好!就請先生回去,代我寫上幾條!——我啟云飛不能紅口白牙,得黑的落在白的上!”

杜青山無比欣喜:“好!我們回!”

傳來啟金玉清脆的呼喊聲:“爹——!媽——!”

幾人循聲望去——

 

9.彩鳳河對岸何府前.日

啟金玉高高搖著手,興奮地高呼:“爹——!媽——!李伯伯來了——!我修文哥也回來了——!你們快回家來呀——!”

李仲華笑:“那么遠,哪能夠聽到?”

唐修文心疼地勸阻:“別喊了,當心啞了嗓子。我找他們去!”

啟金玉:“我跟你一道去!”說著,欲拉唐修文的手。

唐修文閃開,悄聲地:“我們已不是娃兒家,都長大了,看李叔叔笑話!”

李仲華聽到,笑:“誰笑話!去吧去吧,一路上也好說說私房話!”

 

10.彩鳳橋.日

雪覆重檐。

白雪映襯下的濟川橋色彩更為鮮艷。

陳碧君欣喜地邊跑邊喊:“李大哥!李大哥!”

啟云飛笑著叮囑:“慌啥子!小心地滑!”

 

11.何府前田間道上.日

唐修文大步流星走在前面。

啟金玉趕不上,噘著嘴抱怨:“你忙去搶狗頭金吶,跑那么快做啥子?”

唐修文站住:“可你也得快點!”

啟金玉撒嬌:“不嘛!我偏就要慢慢走!李伯伯不是讓……讓我們一路說說話嗎!”

唐修文:“說啥子?”

啟金玉望著唐修文:“你、你告訴我,一走快一年了,想我不?”

唐修文靦腆地:“瞧你……”

啟金玉追問:“說!想沒想?”

唐修文紅著臉:“想,經常想。”

啟金玉開心地:“這才是我的唐老二!”

唐修文逗她:“你聽我把話說完!——我經常想,老爺會不會不聽李伯伯的勸說,甘心為國民黨反動派殉葬?”

啟金玉大驚:“啊!想的是這呀!”臉上一下晴變陰,“就沒想人家?”

唐修文忍住:“沒想!”

啟金玉上當,懷疑:“你莫是在大學堂有……有了別的女……女同學?”

唐修文還忍住:“有!多著哩!光我們班就有十多個!”

啟金玉頓足:“哎呀!人家說的是那……那種女同學!”

唐修文再忍住:“有啊!”

啟金玉不敢相信,驚疑地望著他。

唐修文強忍住:“不過,就一個!”

啟金玉急了:“你、你還想兩個?唐老二,我說過的——你敢花心,我宰了你!”

唐修文終于忍不住,“噗哧”笑出聲來:“這一個就在我面前!”

啟金玉破啼為笑,揮舞雙拳捶打唐修文:“好哇,你個唐老二!你好壞!你欺負人!你好壞!你欺負人!……”

 

12.田間不遠處.日

啟云飛、陳碧君從一片樹林后轉出。

陳碧君發現女兒和唐修文:“等等!”拉著啟云飛退回樹后。

 

13.田間道上.日

唐修文任啟金玉捶打夠了,才問:“這下,還宰了我不?”

啟金玉:“不宰!我吃了你!”說著,翹起嘴唇湊向唐修文。

唐修文躲開:“別!這田壩里無遮無攔,當心人看見!”

啟金玉不在乎:“我都不怕,你怕啥?”

唐修文:“我怕你爹!”

啟金玉:“怕他啥子?”

唐修文:“怕他嫌我窮,嫌我家門戶低,不答應你嫁給我。”

 

14.田間不遠處樹林后.日

陳碧君捅捅啟云飛:“聽,在說你!”

啟云飛笑:“龜兒子娃兒!你家窮得叮當響,門戶未必還高?”

陳碧君反對:“那要咋個看,你上次不是問過仲華兄,他說娃兒上了大學堂當得中舉,舉人家門戶還低?”

啟云飛:“噓,小點聲!”

 

15.田間道上.日

啟金玉搖頭:“你不知道我爹!他嘴上不說,心里可喜歡你了,咋個會嫌?”

 

16.田間不遠處樹林后.日

陳碧君笑:“瞧我們這女娃子,人小鬼可大,把你這當老子的給看得透透的!”

 

17.田間道上.日

啟金玉又翹起珠唇:“嗯吶!”

唐修文終于鼓起勇氣,與啟金玉吻在一起。

 

18.田間不遠處樹林后.日

啟云飛苦笑不得:“這死姑娘!”

陳碧君若無其事:“有其父必有其女,想你當初……嘻!”

啟云飛反駁:“就光我一人?你還不是……”

陳碧君笑:“大哥莫說二哥!哎,我們總不能就讓兩個鬼娃兒給堵在這里吧?”

啟云飛一笑,沖陳碧君擠擠眼,故意提高了聲音:“哎,金玉她媽!你倒是走快點,別讓李大哥等急了!”

 

19.田間道上.日

啟金玉一驚,撒開唐修文,轉身就跑。

陳碧君從樹林后走出,笑著叫:“死姑娘,跑啥子跑?臨陣招親都不怕羞,見了父母倒假散文起來了!”

啟金玉一聽,忽地停下,轉過身來:“哪個跑了?哪個怕了?哪個假散文了?人家是急著去告訴林伯伯,說你們回來了!”

啟云飛指著女兒對陳碧君:“看看,看看,又一個穆桂英!”

唐修文十分尷尬,有些手足無措:“老、老爺!夫、夫人!”

陳碧君笑著拍拍他的肩:“瞧!才一年不見,我們修文又長高一頭了!”

啟云飛附和:“可不是,人也儒雅多了!”

唐修文方自然些:“全靠老爺、夫人栽培!”

陳碧君:“呃!以后別再叫老爺、夫人,叫叔叔、嬸嬸!”

啟云飛:“對,依你嬸嬸的,叫我叔叔!”

唐修文欣喜不已,怯生生地:“叔叔!嬸嬸!”

啟云飛、陳碧君歡歡地應:“哎——!”應罷,哈哈大笑。

 

20.青龍山.日

雪停了,天空還陰沉沉的。

劉子軍帶著隊伍“呼哧呼哧”地爬上山梁。

一個團丁指著前面山坳:“你看!”

劉子軍望去——

山坳的雪地上倒著幾具血淋淋的尸體。

劉子軍機警地命令:“一班、二班左右警戒!三班跟我來!”

一班、二班的團丁迅速向左右散開,伏在大樹、大石后。

劉子軍帶領三班的團丁端著槍下到山坳,被眼前的慘象震駭——

尸體的前后左右留下灘灘血跡,與長長短短、深深淺淺的腳印錯雜交織。

一個團丁指著一具尸體驚呼:“啊!這不是太平場的周老二嗎!”

一個團丁指著另一具尸體:“這好象縣城中學的王老師,家也在太平場!”

劉子軍疑惑不解……

又一個團丁發現木牌:“子軍,你看!”

劉子軍扭頭望去——

木牌血跡斑斑,上面的字依稀可辨:

跟共匪走  如此下場!

 

21.彩云街“友人居”客廳.夜

啟云飛、陳碧君、杜青山對著血跡斑斑的牌子沉思。

李仲華冷靜地詢問劉子軍:“受害者都是太平場的人?”

劉子軍點頭。

李仲華轉向啟云飛、陳碧君:“事情很顯然,是那鐘琪和汪然修所為。”

杜青山:“他們前段時間在瀘州納溪冒充解放軍截殺你的人,現在又在你青龍山上殺太平場的進步人士,好狠毒的連環計!云飛,你明白他們想干啥子不?”

啟云飛:“明白。殺我的人,是想讓我恨共產黨;在我的地界上殺太平場進步人士,更是一箭雙雕——一是想嫁禍于人,讓共產黨認為是我干的,與我啟云飛勢不兩立;二是威脅我,逼我,不讓我投向共產黨,跟他們走!”

李仲華:“那你呢?”

啟云飛笑而不答,向杜青山:“青山兄,請你代我執筆!”

杜青山明白:“好!”起身到辦公桌前坐下,鋪紙,提筆,“你說,我寫!”

啟云飛:“我啟云飛向共產黨承諾五條。第一,……”

 

22.中共綏江縣委書記谷雨辦公室.日

中共綏江縣委書記辦公室內,谷雨手捧“八行箋”書寫的《啟云飛承諾書》朗讀:“‘……第五條,一旦新政府要求,即全部交出部下人槍,決不隱瞞。啟云飛一諾千斤,永無反悔!’”

字幕:

    幾月后  中共綏江縣委

谷雨指著上面的印章:“啊,還慎重地蓋上了私章!好!”

黃寅義:“這多虧了杜青山和李仲華兩位老先生、老前輩,他們作了不少的工作!”

谷雨:“杜先生早年脫離組織,但心還在黨;李先生和他們的民革組織是我,黨的忠實朋友,為全國解放做了許多工作。他們功不可沒!哎,他們人呢?”

黃寅義:“他倆跟啟云飛夫婦都住在軍管會招待所,我已讓倪文盛接去了。”

 

23.中共綏江縣委、綏江縣軍事管制委員會門外.日

院落前警衛森嚴,門邊“中共綏江縣委”、“ 綏江縣軍事管制委員會”的紅字吊牌醒目耀眼。

倪文盛陪同著杜青山、李仲華和啟云飛夫婦走來。

谷雨、黃寅義從院內迎出。

谷雨:“歡迎!歡迎!”拉住杜青山、李仲華的手,“一別經年,兩位先生的身體可還好?”

杜青山、李仲華:“好!好!”

谷雨轉向啟云飛夫婦:“這兩位想必就是啟先生賢伉麗了?”

啟云飛:“啟某夫妻愚蠢,不如張文軒、周正良識時務,投誠來遲,還望黨和政府鑒諒!”

谷雨:“哪里哪里!革命不分先后嘛!谷雨在瀘州任教時就常聽人提起啟先生大名,說先生夫婦都是窮苦出身,經歷更是充滿傳奇色彩,回鄉后,修街道,開水渠,造橋筑路,尤其是創辦私立中學,免費讓山里孩子念書,選送并資助拔尖者外出深造,是川滇黔邊地赫赫有名的開明仕紳啊!”

啟云飛聽共產黨的書記竟對自己一清二楚,對自己的業績如數家珍,心里樂滋滋的:“谷書記謬獎!谷書記謬獎!啟某也做過許多對不起人民的事!”

谷雨:“這我們理解!你跟汪煥章父子是血緣至親,但跟他們相比,就識大體得多,能在二位老朋友的幫助下覺醒進步,走出親情的誤區,毅然決然跟國民黨反動派決裂,站到人民一邊,就很了不起嘛!”

幾人邊說邊向院內走去。

 

24.轎頂山.日

烏蒙山群峰連綿起伏。

轎頂山一峰獨起,形如轎頂,直達蒼穹,縹緲的云霧環繞山腰。

小路如帶,在懸崖峭壁間蜿蜒。

峰頂上,八仙觀浮在云霧之上,殿宇亭閣飛檐斗拱,掩映于蒼松翠柏之中。

柳天花、普三娃帶著十多個男女匪徒在巴掌寬的山道上跋涉,向峰頂的八仙觀爬去。

 

25.中共綏江縣委書記谷雨辦公室.日

谷羽向杜青山:“杜先生!目前,新生紅色政權剛剛建立,百廢待興,極需要人才,縣委、縣政府和軍管會的意思,想請你出任縣教育科長,以你在教育界的影響,抓緊教師隊伍的建設,使全縣各所學校盡快復課。不知先生有何意見?”

杜青山:“辦教育一直是柳某的理想,我沒意見。只是,我在云飛學校還任著副校長,不知云飛……?”

谷雨向啟云飛:“云飛學校有林校長主持,只要再招聘兩位教師就行。現在目前百業待興,方方面面都需要干部,因此,縣委決定,除了杜先生,還得將黃寅義、倪文盛同志也調出,黃寅義同志擔任太平區區長,倪文盛同志不離開彩云壩,任彩云壩鄉鄉長。啟先生,還要請你理解、支持啊!”

啟云飛:“啟某聽從政府安排!”

谷羽:“那好!”轉向李仲華:“李先生!實不相瞞,新政權剛剛建立,不少舊時的軍政官員、地方人士,由于聽信國民黨反動派的宣傳,對我黨還存在種種懷疑,對我們的政策尚不理解,尚不信任。先生在川滇兩省舊政權的軍政兩界都頗有影響,頗有威望,因此,我們研究,想請先生出面,與我們一起,籌建綏江縣政治協商會,并兼任政協主席,團結方方面面人士,創造新的局面。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李仲華爽快答應:“可以!可以!這也正是我們民革川東區分會的意思!”

谷羽:“那就這么說定了!”

李仲華:“說定了!”

谷羽這才轉向啟云飛、陳碧君:“啟先生!我現在正式以中共綏江縣委、綏江縣政府、綏江軍事管制委員會的名義宣布,接受你部起義投誠。你部起義投誠后,更名為‘中國人民解放軍滇桂黔邊縱隊綏江獨立支隊’,隊伍暫不改編,仍由你任支隊長,陳碧君同志任副支隊長,與樓壩張文軒、水富周正良的橫江支隊一道,保境安民,保衛新生紅色政權。”

啟云飛、陳碧君站起:“是!”

谷雨:“請坐!請坐!”向陳碧君:“陳碧君同志還兼任太平武裝保衛隊隊長,率領獨立支隊一個中隊,駐守太平場,配合軍管會武工隊和太平區政府開展清匪反霸工作。”

陳碧君又站起:“是!”

谷雨示意坐下:“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們二位——為了盡快打開局面,縣委選拔了一批本地進步青年進入新生紅色政權,唐修文同志就是其中之一。他在川大積極靠攏黨組織,參加了中國新民主主義青年團,縣委任命他為太平鄉鄉長,現已同黃區長一道,走馬上任去了。”

啟云飛、陳碧君意想不到:“啊!這娃兒還真出息了!”

谷雨:“這可是在你們的栽培下成長起來的,縣委感謝你們捐資辦學,為新政權培養出這樣優秀的青年!”

啟云飛、陳碧君樂呵呵地:“哪里!哪里!”

谷雨笑:“他雖然當了一鄉之長,可還是你們的弟子和晚輩。陳碧君同志,你跟他一定會配合得很好!”

陳碧君:“谷書記請放心,我一定盡心盡力!”

谷雨:“好!”

 

26.轎頂山八仙觀八仙殿前.日

特派員鐘琪正與“反共救國軍川滇黔邊游擊總隊第三支隊、第四支隊”頭目汪然修、牟公道在議事。

一個嘍啰匆匆跑來報告:“報告特派員,山下來了一支隊伍,大當家的是個女的,姓柳,二當家的姓普,要求面見長官!”

汪然修欣喜地;“啊!陳榮武的遺孀投奔我們來啊!”

鐘琪:“就是那一直要找啟云飛兩口子報仇的柳天花——柳麻婆?”

牟公道:“正是。”問嘍啰,“她有多少人槍?”

嘍啰:“人不多,才十幾個,個個有家伙。”

鐘琪高興地一拍桌子:“好!復仇之師,一以當十!”向汪然修、牟公道,“走,我們禮賢下士,到山門迎接陳夫人!”

 

27.太平場關帝廟前.日

“綏江獨立支隊太平場武裝保衛隊”招牌掛在廟門邊。

廟墻壁上,“清匪反霸,減租減息!”、“新民主主義萬歲!”兩條標語醒目耀眼。

錦兒等女隊員身穿便裝,臂帶“太平武保隊”紅袖章,腰扎武裝帶,斜背長槍、盒子槍,提的提糨糊桶,夾的夾紙卷,唱著《解放區天是明朗的天》,從廟里歡蹦活跳地走出。

身著軍裝的武工隊隊長劉山和身穿制服的唐修文走來。

錦兒迎上:“歡迎!歡迎!歡迎劉隊長、許鄉長來我們武保隊視察!”

唐修文問:“你們都干啥去?”

錦兒揚揚手中的標語:“貼標語,搞宣傳!”

劉山制止:“別去了!都回屋呆著,有任務!”

錦兒吃驚:“啥任務?”

劉山、唐修文不答,徑直進廟。

 

28.轎頂山八仙觀八仙殿.日

八仙塑像前擺著桌酒席。

鐘琪與汪然修、牟公道設宴,為柳天花、普三娃接風。

鐘琪舉杯向柳天花:“歡迎歡迎!歡迎陳夫人加入反共救國軍!”

柳天花也舉杯:“感謝特派員和各支隊長收容流浪之人!我和三娃無以為報,帶來份情報,作進見之禮!”

鐘琪:“啊!什么情報?”

普三娃:“汪支隊長的父親汪局長關在屏山縣共黨川南武工隊的窩子龍橋鄉。”

汪然修:“啊!”

 

29.太平場關帝廟.日

劉山對陳碧君說:“對,原來關在屏山縣龍橋鄉,現在宜賓的局勢穩定了,川南武工隊接到宜賓軍管會命令,押他前往宜賓監獄,與其他反動分子集中關押,等待審判。不料,竟被他買通押送人員脫逃,渡過金沙江,日伏夜行,企圖逃往轎頂山。據可靠情報,現正潛藏在水紅巖。縣軍管會命令我們,務必將其抓捕歸案。朱隊長,雖然你跟汪煥章是親戚,但組織上認為你本來是窮苦出身,接觸革命后進步很快,革命立場堅定,因此對你充分信任,決定由我和你負責執行這次抓捕任務。這也是黨和人民對你的一次考驗。”

陳碧君:“我保證完成任務!只要他藏在水紅巖,一定把他抓捕歸案!”

劉山:“注意,在沒到達水紅巖前,不能向任何人泄密,包括我們的戰士,以免他的家屬知道,通風報信。”

陳碧君:“我明白!”

劉山:“還有,不到萬不得已,不能擊斃,最好抓活的!”

陳碧君:“劉隊長,你就看好吧!”

劉山:“好!你馬上集合隊伍,我在鎮外等你!”

陳碧君:“是!”

 

30.太平場鎮口.日

太平場鎮街口,一家宜賓“富油黃粑”鋪子前站著個脊背佝僂、破斗笠壓額的瘸腿乞丐,晃著只破碗乞討:“給點啊!給點啊!打發打發可憐的叫花子啊!”

店主被攪得沒法,搛一個黃粑扔進他的缺碗里。

瘸腿乞丐端著缺碗來在路邊樹下,半側身坐下,邊吃邊脧著路上。

整齊的腳步聲中,劉山率領解放軍武裝工作隊邁著整齊的步伐朝鎮外走去。

瘸腿乞丐頭也不抬,有滋有味地吃著。

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傳來。

瘸腿乞丐微微抬頭脧去——

陳碧君帶著男女民兵跑步而來。

瘸腿乞丐急忙垂下頭,狼吞虎咽地劃拉完面皮,撐起身來,一瘸一拐地遠遠跟在武保隊后面。

 

31.水紅巖山村.日

山灣里,一片農舍座落在視野較為開闊的田壩中間,三五個單家獨戶的瓦房、茅屋緊靠山邊,隱在林中。

 

32.山村附近的山丘.日

劉山與陳碧君觀察著,商議著。

陳碧君分析:“中間那一片,逃跑時四周沒啥可隱蔽的,汪煥章狡猾,不會藏在那里。倒是那個單家獨戶的房屋,緊靠著山邊,一旦有點風吹草動,不要幾步就可鉆進山林,我以為他應該在其中的哪一家里隱藏著。”

劉山:“你分析得對。那,你看怎么行動?”

陳碧君想了想:“這山灣只有東西兩個路口,你先守住這一個,我的人去守住東邊那個。然后,我親自帶領錦兒從對面山后迂回過去,截斷他進山的退路,再去搜索。你看如何?”

劉山:“好!這樣,不管他藏在哪里,都跑不掉!”

陳碧君:“我那邊到位后,會發出三聲‘星點雀’的叫聲,你立刻留幾個人守路口,帶領其他人沖向村子中間。”

劉山領會:“對,萬一他沒藏在山邊,就在村子里搜索!”

陳碧君:“那我就行動了?”

劉山:“不!還是我迂回過去……”

陳碧君:“別爭了,你們地形不熟,容易被他察覺,提前溜走!”

劉山:“他手里說不定有武器,危險!你是女同志……”

陳碧君笑:“忘了我是啥子出身?他那點本事,不是我的對手!”

劉山只好依從:“那好!你千萬要注意!”

陳璧君點頭:“知道。”

劉山:“好!”

 

33.水紅巖西路口.日

路口旁一個看守莊稼的茅棚內,瘸腿乞丐歪倒在亂草上,頭向外睡著……

 

34.山邊茅屋內.日

蓬頭垢面的汪煥章歪倒在火塘邊睡覺。

一把長柄柴刀放在身邊。

 

35.茅屋外丹霞巖上.日

陳碧君和錦兒伏在灌木叢中,緊緊盯著前面的茅屋,只用手撞撞錦兒。

錦兒會意,嘬著嘴,發出鳥鳴聲:“星星!點點!喲喲——!星星!點點!喲喲——!星星!點點!喲喲——!”

 

36.茅屋內.日

清脆的鳥鳴聲引起汪煥章警覺,翻身而起,抓著柴刀。

一個山民——茅屋的主人推開屋門匆匆跑進:“老爺快跑!村西口有解放軍,怕是人逮你來了!”

汪煥章提著柴刀飛快地朝后門溜去。

 

37.茅屋外.日

門扇“吱呀”打開。

汪煥章閃身出來,貓腰朝山上飛跑。

陳碧君騰空而起,從巖上躍下,捏著三把飛刀,截住汪煥章的去路,勸阻:“姐夫!別跑啦!”

汪煥章一愣:“你——?”

陳碧君:“跑是跑不脫的,你已經被包圍了,還是投降,共產黨有政策,會寬大你的!”

汪煥章慌忙轉身……

提著盒子槍的錦兒也從眼看上跳下,斷口他的后路,舉槍對著他。

汪煥章一步步后退……

錦兒一步步緊逼……

汪煥章不甘心束手就擒,又飛快地一轉身,窮兇極惡地舉著柴刀向陳碧君撲去……

陳碧君早有防備,手腕一抖,發出一柄飛刀……

飛刀風馳電掣,擊中汪煥章手腕,柴刀“當”一聲墜地。

陳碧君飛身躍起,一個剪刀腿,將汪煥章踢倒在地……

 

38.水紅巖西路口.日

錦兒和一名解放軍戰士押著倒剪雙手的汪煥章沿山路走來。

在他們的前后左右,解放軍和陳碧君等武保隊員持槍警惕地護衛著。

汪煥章一邊走一邊悲憤地又笑又叫:“真個是‘戲子無義婊子無情’啊!哈哈哈哈哈!我汪煥章栽在我有恩于她的人手里啊!哈哈哈哈哈!真是個‘戲子無義婊子無情’啊!……”

劉山憤怒地吩咐一個戰士:“去!扯把草,把這家伙的嘴給堵上!”

陳碧君制止:“別!由他去!”轉向汪煥章,“你叫累沒有?要累了,聽我這‘戲子’給你唱兩句好不好?”

汪煥章:“唱吧!就當你姐夫拿這條命換你這當年的陳美人唱次堂會!”

陳碧君:“行!你可聽好了!”

陳碧君一甩頭,《霸王別姬》唱段穿云破霧而起:

 

勸君王飲酒聽虞歌,

解君憂愁舞婆娑。

贏秦無道江山破,

英雄四路起干戈。

 

汪煥章叫好:“好!再來!”

 

39.路邊茅棚.日

路口邊茅棚,瘸腿乞丐扶著棚柱,似在觀看鬧熱。

 

40.通往水紅巖的路口.日

陳碧君一笑,即興改詞相勸:

 

(白)大王啊!(接唱)

劉邦漢兵已略地,

烏江四面楚歌聲。

一世英雄當明智,

何苦殉葬不求生?

 

戰士、民兵們齊聲叫好。

 

41.路邊茅棚.日

茅棚空空,瘸腿乞丐已不知去向……

 

42.太平場街后破舊瓦房外.日

一只骯臟的手急促地拍著門扇。

啟云芳家的老仆人打開門。

瘸腿乞丐:“快告訴夫人,老爺被陳美人逮住,正向這兒押來!”

老仆人吃驚:“你是……?”

瘸腿乞丐已轉身離開,邊走邊伸著破碗討要:“行行好!給口吃的!行行好!……”

 

43.太平區公署和鄉政府——原汪府外.日

一輛站滿荷槍實彈的解放軍戰士的中國人民解放軍軍用卡車停在區公署和鄉政府外。

唐修文和一位帶隊軍官站在車邊,朝鎮口張望。

劉山、陳碧君等押著汪煥章走來,將汪煥章交給帶隊軍官。

軍官“咔”地給汪煥章戴上手銬,命戰士把他提上車廂,同劉山、陳碧君熱情握手告別,跳上車去。

啟云芳踉踉蹌蹌跑來,卡車已啟動,卷起黃塵而去……

 

44.轎頂山八仙觀外.晨

天低云暗,莽林陰森。

八仙觀外,身穿國民黨將官服的汪然修在觀前煩躁不安地踱來踱去。

“嚓嚓嚓”的腳步聲中,“瘸腿乞丐”不跛不瘸,氣喘吁吁走來。

汪然修迎上,急切地問:“情況咋個樣?”

“瘸腿乞丐”摘下破斗笠——原來是柳天花繼陳榮武后的男人普三娃——上氣不接下氣地報告:“報、報告支隊長!汪局長本、本來已逃出,卻、又被、被陳碧君那戲子婆娘和共軍抓住,押往宜賓了!”

汪然修大怒,掏出口哨吹響,邊吹邊朝觀內奔去……

 

45.觀內.晨

急促、尖利、刺耳的口哨聲驚醒酣睡中的眾匪,紛紛赤身裸體或披著五花八門的衣服從樓下樓上跑出。

汪然修奔到八仙殿前,取下口哨,瘋狂地吼叫:“快!快!都帶上武器!集合!集合!”吼畢,又拚命地吹著口哨……

匪徒們以為共軍攻山來了,跑出跑進,呼來吼去,亂作一團……

已穿戴整齊正扎著武裝帶的鐘琪出現在樓上欄桿邊,厲聲呵止:“亂啥?亂啥?汪然修,你瘋啦?”

沒人聽她的,匪徒們依然驚慌亂躥,汪然修依然發瘋地把口哨吹得刺耳地響……

鐘琪“刷”地拔出手槍,對空開了一槍。

槍聲尖利,在灰暗的天空、陰森的樹林回蕩……

定格。

 

 

 

 

 

第三十集

 

1.太平區公署和鄉政府——原汪府外.日

一輛站滿荷槍實彈的解放軍戰士的中國人民解放軍軍用卡車停在區公署和鄉政府外。

唐修文和一位帶隊軍官站在車邊,朝鎮口張望。

劉山、陳碧君等押著汪煥章走來,將汪煥章交給帶隊軍官。

軍官“咔”地給汪煥章戴上手銬,命戰士把他提上車廂,同劉山、陳碧君熱情握手告別,跳上車去。

啟云芳踉踉蹌蹌跑來,卡車已啟動,卷起黃塵而去……

 

2.轎頂山八仙觀外.晨

天低云暗,莽林陰森。

八仙觀外,身穿國民黨將官服的汪然修在觀前煩躁不安地踱來踱去。

“嚓嚓嚓”的腳步聲中,“瘸腿乞丐”不跛不瘸,氣喘吁吁走來。

汪然修迎上,急切地問:“情況咋個樣?”

“瘸腿乞丐”摘下破斗笠——原來是柳天花繼陳榮武后的男人普三娃——上氣不接下氣地報告:“報、報告支隊長!汪局長本、本來已逃出,卻、又被、被陳碧君那戲子婆娘和共軍抓住,押往宜賓了!”

汪然修大怒,掏出口哨吹響,邊吹邊朝觀內奔去……

 

3.觀內.晨

急促、尖利、刺耳的口哨聲驚醒酣睡中的眾匪,紛紛赤身裸體或披著五花八門的衣服從樓下樓上跑出。

汪然修奔到八仙殿前,取下口哨,瘋狂地吼叫:“快!快!都帶上武器!集合!集合!”吼畢,又拚命地吹著口哨……

匪徒們以為共軍攻山來了,跑出跑進,呼來吼去,亂作一團……

已穿戴整齊正扎著武裝帶的鐘琪出現在樓上欄桿邊,厲聲呵止:“亂啥?亂啥?汪然修,你瘋啦?”

沒人聽她的,匪徒們依然驚慌亂躥,汪然修依然發瘋地把口哨吹得刺耳地響……

鐘琪“刷”地拔出手槍,對空開了一槍。

槍聲尖利,在灰暗的天空、陰森的樹林回蕩……

混亂局面立刻停止。

鐘琪呵問:“汪然修!你搞啥子名堂?!”向匪徒們,“都愣眉愣眼的干啥?滾回去!快滾回去!”

匪徒們紛紛嘟囔著回屋。

汪然修一下跌坐在地,鬼哭狼嚎般拍著地嚎啕:“爹——!爹呀——!嗚……!”忽然,又縱跳起來,旋風般地奔上樓,“噗咚”一聲跪在鐘琪面前哀求,“黃鸞!黃鸞!你答應我,快發兵攻打宜賓,去救我爹!去救你公公呀!”

鐘琪抬手狠狠地抽他一耳光:“胡鬧!”用槍頂著他腦袋,“再胡鬧,我斃了你!”

汪然修被鎮住,雙手捂臉,愣愣地盯著她。

鐘琪訓斥:“虧你還經過專門培訓!我是咋個對你講的?——加入組織,便沒有了你自己!你就完全徹底屬于組織,屬于領袖!沒有你自己,又何來父母兄弟姐妹?那宜賓是啥子地方?——共軍重兵把守的川南重鎮,我們這點力量去攻打,豈不是自入虎口,白白葬送擔負著光復黨國大業的忠勇精英?”

汪然修哭喪著臉:“那,我爹他……?”

鐘琪:“又是‘你爹’,糊涂!你身為反共救國軍軍官,只能心想你率領的隊伍,心想光復大業,心想領袖對我們的厚望!而今周正良、張文軒等附逆,啟云飛也接受了共匪的招安,剩下我們,就是川滇黔邊游擊的中流砥柱。我們必須浴血前沿,肩負起這天降之大任,拉回啟云飛,或者是干掉他,接管他那千來號人槍,等待‘三次世界大戰’打響,為領袖、為黨國固守西南、全面光復之戰略,撐起川滇黔交界處這一方天,懂嗎?”

汪然修無以反駁,卻仍不甘心:“我、我咋個不懂?可我們不能每天光是練,練,也得行動啊!”

鐘琪:“當然得行動,但不是現在!”

汪然修:“那得多久?”

鐘琪狡詐陰險地笑:“多久?哼哼!得等宜賓刑場槍響,你父親他們那批老朽最后盡忠,尸骨入土,共匪以為天下太平之時……”

 

48.金沙江宜賓江灘.日

陰云四合,細雨瀟瀟,金沙江浪濤滾滾。

鋪天蓋地的口號聲此起彼伏,如狂濤巨浪,撼人心魄:

“嚴懲罪大惡極的反革命分子!”

“徹底消滅國民黨反動派!”

“誓死保衛新生紅色政權!”

“新民主主義萬歲!”

“中華人民共和國萬歲!”

“中國共產黨萬歲!”

“毛主席萬歲!”

……

震撼山川的口號聲中,汪煥章等一干人犯被解放軍押赴江邊,跪倒在地。

排槍驟響……

汪煥章等紛紛栽倒……

 

4.樓壩鎮街后破舊瓦房內.日

橫梁上垂吊著綰好結的白綾,下面放著雕花方凳。

一塊破鏡片里,頭發花白的啟云芳心如死灰,表情冰涼平靜,自個兒有條不紊地梳妝,勻好頭發,輕描彎眉,薄施淡粉,擦勻姻脂,淺打口紅,一切停當,這才站起,轉身朝方凳走去。

有人在外面捏著嗓子清唱《霸王別姬》:

 

(白)——大王啊!(接唱)

 

啟云芳踏上方凳……

外面清唱繼續:

 

劉邦漢兵已略地,

烏江四面楚歌聲。

……

 

啟云芳手把白綾,伸頸入套……

外面清唱繼續:……

 

一世英雄意氣盡,

虞姬賤妾何聊生?

……

 

啟云芳雙腳蹬倒方凳,人懸掛白綾……

 

5.轎頂山望鄉臺.日

萬丈懸崖頂一塊平臺,絕壁邊沿砌著石墩,石墩間串著粗大的鐵練。

石墩上立著“故顯考汪公煥章老大人之靈位”、“故顯妣啟母云芳老孺人之靈位”的靈牌,墩下石凳上擺著香爐和祭品,爐內香煙裊裊,蠟燭煌煌。

汪然修披麻戴孝跪在靈牌前三叩九拜,遙祭父母。

牟公道、蝴蝶金鏢、黃大騾子、柳天花、普三娃腰系麻巾跪伏在他倆身后參與遙祭。

汪然修拜畢,向著靈牌起誓:“爹!媽!不孝兒然修不為你二老報仇,誓不為人!”起罷誓,虎地站起,拔出槍來,對著北方連發三槍,咬牙切齒、目露兇光地吶喊,“陳碧君——你個無情無義的戲子!我與你不共戴天!”

 

6.太平場汪氏家族墓地.日

柏樹森森的墓地里兩丘新墳,兩通啟云飛代汪然修為其父母立的墓碑。

祭品整齊排列在墓前。

靈幡熊熊燃燒。

葬禮結束了,被父親逼著代替汪然修當孝子的啟金玉三把兩把除下身上的孝衣麻繩,終于得到解脫似地把它們扔進火里。

孝衣麻繩唿唿燃燒。

啟云飛視而不見,端著酒碗默默地奠灑……

 

7.轎頂山望鄉臺.日

酒涓涓滴滴灑落青石板上……

汪煥章、啟云芳的靈位牌下擺著香煙裊裊、蠟燭煌煌的香爐、祭品。香爐、祭品前一堆紙錢唿唿燃燒。

汪然修奠完酒,拿起一迭紙錢,一張張撕開,扔進火里,邊撕邊扔,邊對著父母的靈位訴說:“爹,媽,兒給你們‘燒七’了!爹,你別責怪我沒帶著隊伍去宜賓救你!媽,你別怨我貪生怕死,不去救爹!我這是為黨國的光復大業,為我們的天下!你二老放心,不用多久,我便會殺回太平場,為你們報仇,剜出那忘恩負義戲子婆娘的心,祭奠你們的在天之靈!”

 

8.太平河畔.日

啟云飛、啟金玉父女騎著馬溯河而上,緩緩行進。

啟金玉不無責怨地問啟云飛:“爹,你為啥不去看我媽?也不準人家去看她,看修文哥?”

啟云飛:“他們都忙,你去了,只能給他們添亂。”

啟金玉惱怒:“你騙我!你是心里薅恨他們!”

啟云飛勒住馬,震憾地望著女兒。

啟金玉:“咋個嘛?”

啟云飛悲哀地:“女兒!連你也這樣看我?”

啟金玉噘著嘴:“我未必說錯啦?”

啟云飛爆發地:“錯!就是錯!爹從不食言,從來口水落地就成釘,這你難道不清楚?我向共產黨、向人民政府有過承諾:一切聽從解放軍安排。你修文哥是共產黨的人,當然得聽共產黨的調遣。你姑爺不識時外,執迷不悟,你媽奉命去抓他,是職責所在,是聽從解放軍的安排。別說你媽,就換了我,只要解放軍下令,我也不會推辭,不會手軟!我咋個會恨你媽,恨你修文哥?”

啟金玉不解:“那你咋個不去看他們?咋個不讓我去看他們?”

啟云飛松開韁繩:“那是爹的心里亂,也怕你媽見了我們心里亂。”

啟金玉更不解:“你亂啥?”

啟云飛:“你姑姑與我一母同胞,你姑父與我們血脈相連。你爹我當年曾受到你姑父的關照,兩次死里逃生,而今卻……”深深地嘆氣,“唉——這些你都不懂!”

啟金玉:“我咋個不懂?誰叫他要死抱著蔣該死的臭腿不放,死心踏地當反革命!”

啟云飛情感復雜地搖頭嘆息:“人吶……!”

啟金玉單純地:“那,爹你真一點不恨我媽,不恨修文哥?”

啟云飛:“我只恨一個人!”

啟金玉:“誰?”

啟云飛咬牙切齒地:“黃、鸞!”

啟金玉疑惑:“黃鸞?”

啟云飛:“對!化名鐘琪的、你的表嫂——國民黨特務!”

 

9.轎頂山道觀客房.日

鐘琪收完電報,摘下耳機,一臉興奮地呼叫:“汪然修!汪然修!”

汪然修跨進門來:“啥子事?看把你高興的!”

鐘琪把電報遞給汪然修:“你看!”

汪然修覽罷又驚又喜:“啊!這是真的?”

鐘琪也抑制不住喜悅:“當然不假!司令部收到臺灣來電,說在去年,南朝鮮軍隊就在‘三八線’頻繁攻擊北朝鮮,目前,在杜魯門總統的支持下,南朝鮮正向‘三八線’地區大規模集結部隊。第三次世界大戰即將打響,黨國光復指日可待了!

汪然修迫不急待:“那我們咋個辦?”

鐘琪:“司令部指示:趁共匪正準備開展反霸減租之時,各路反共救國軍全面出擊,摧毀共匪立足未穩的政權,建立川滇黔邊反共救國根據地。你不是急于報父母之仇嘛,我們可以先拿下太平場,一為你父母報仇,二逼迫啟云飛歸附,然后攻取各鄉鎮,形成滇北根據地,與川南鼓樓山、大理村根據地和古藺、古宋第二根據地三角鼎立,互為依靠。”

汪然修:“好!那我們哪個時候行動?”

鐘琪:“你把于亦萍叫來!”

于亦萍飄然走進:“不用叫,我在這兒吶!”

鐘琪:“你馬上下山,去太平場走一趟。……”

 

10.太平區公署、太平鄉政府前街道.日

昔日的汪府大宅院門前掛著“綏江縣太平區公署”和“綏江縣太平鄉人民政府”兩塊牌子。

趕集天,宅院前的街道上人來人往。

化裝成山里村姑的于亦萍背著竹背簍混在人叢中。

劉山、唐修文談笑風生地從大宅院走出。

一隊身穿解放軍服裝、背著行李和樂器的男女文藝宣傳隊員在女隊長張筠的帶領下走來。后面跟著四名解放軍戰士和四匹馱幕布、汽燈、服裝、燈具、折疊景片等的高大騾子。

街上的人好奇地駐足觀看,于亦萍也在其中。

劉山、唐修文迎上文藝宣傳隊:“歡迎!歡迎!同志們辛苦了!”

張筠舉手敬禮:“中國人民解放軍十五軍四十三師宣傳小分隊,奉命巡回演出,特來報到。隊長張筠。”

劉山還軍禮,與張筠握手。

唐修文不知該咋個還禮,手足無措,十分尷尬。

劉山忙介紹:“這是唐修文同志,青年團員,太平鄉鄉長,四川大學學生。”

張筠與唐修文熱情握手:“大學生,了不起啊!”

唐修文面腆地:“才、才剛上一年多……”

張筠笑:“跟我一樣,也沒畢業。不要緊,等紅色政權鞏固了,我們再接著上!”

一行人說說笑笑走進大宅院。

圍觀的人紛紛散開。

于亦萍朝大宅院斜對面一個宜賓燃面館走去,坐下,操著地道的川南口音:“老板,來碗燃面!”

老板應著:“好嘞——女客官燃面一碗!”

于亦萍微微側身瞄著大宅院。

唐修文提著糨糊桶,談笑風生地與一個夾著紙卷的宣傳隊員從大宅院走出。

老板送來燃面,招呼于亦萍:“客官!你的面來了!”

于亦萍端起,慢慢騰騰地挑著……

 

11.太平場十字街頭.日

墻上,一張剛刷上的《白毛女》的演出海報醒目耀眼。

不少群眾被吸引,紛紛走來觀看。

唐修文大聲宣傳:“舊社會把人變成鬼,新社會把鬼變成人。解放軍文藝宣傳隊明天晚上在河灘壩子里演出《白毛女》,大家都去看啊!”

于亦萍慢悠悠地走來。

唐修文與宣傳隊員走向另一處。

于亦萍瞄瞄海報,掉頭朝南街走去。

淡出。

 

12.轎頂山八仙觀廂房于亦萍住處.夜

淡入:

火柴劃燃,點亮掛在墻壁上的油燈。

于亦萍扔了火柴梗,除下村姑頭帕,扔在地上,一頭秀發瀑布似地垂落。

鐘琪跟進,順手掩上門:“回來啦?”

于亦萍走到衣架前,脫去村姑衣服,褪去村姑褲子,信手一丟,赤裸著背取下國民黨軍裝,邊穿邊報告:“區公署——就是你老公家大院里,住著解放軍武裝工作隊,一個排兵力,有輕機槍一挺;關帝廟駐著陳碧君的武保隊,女兵小隊一色盒子槍,兩個小隊男兵都是七九步槍。中午時分,開來一支文藝宣傳小分隊,十八人,女八男十,女隊長佩有手槍,四個護送的士兵背湯姆士沖鋒槍,明晚在關帝廟外壩子里演出《白毛女》。就這些。”

鐘琪:“太平場地形圖呢,畫沒畫?”

于亦萍:“畫了,在破衣服里,你自己拿!”

鐘琪摸出圖看著,咬牙切齒地:“好哇,還演《白毛女》!讓我給他們演場大戲,叫他們全都變成紅毛男、紅毛女!”

 

13.彩云壩彩云街.彩鳳橋.日

“友人居”改作了鄉政府,門邊掛著“綏江縣太平區彩云壩鄉人民政府”的吊牌。

黃寅義與倪文盛并肩從里面走出,邊走邊說著話。

倪文盛向黃寅義匯報:“全鄉數啟云飛占有的土地最多,他又還擔任著支隊長,因此,減租減息工作能否打開局面,他是個關鍵。”

黃寅義:“他有啥表現?”

倪文盛:“還不錯。工作組每次宣傳他都必到,聽得很認真,還支持他女兒參加農民夜校工作,當小老師。”

黃寅義:“關于減租減息,你跟他正面接觸過沒有?”

倪文盛:“接觸過。”

黃寅義:“他作何反應?”

倪文盛:“此人雖沒讀過多少書,腦袋卻很不簡單,可能是從杜青山或者李仲華兩位處有所耳聞,知道目前的減租減息只是土地改革的第一步,最終要把地主老財的土地分給窮苦人,便對我說錢財是身外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自己本來就是窮苦人出身,又提著腦袋當過殺富濟貧的綠林好漢,懂得共產黨鬧革命的目的。”

黃寅義有些意外:“啊?這樣的明白人可是不多見!”

倪文盛:“具體到自己,他說,過去收上來的地租、放貸的利息和販賣鴉片的利潤,差不多都用在了修橋筑路、興修水利、整修彩云街、辦學、辦劇社、辦武裝上,自己造宅院、建‘友人居’、‘順風樓’、‘彩云館’的資金也大多是他當綠林好漢時打劫得來的錢財。因此表示,別說減租減息,就是免租免息,甚至直接分田分地,他都聽從共產黨和人民政府的,愿意擺脫這些累贅,以后一心從事教育,從事生產建設,重新做一個進步人民,暢快地度過晚年,只要求不治他的罪,不治跟著他多年的弟兄們的罪。”

黃寅義:“你可以告訴他,我們在《約法八章》第五條中講得明明白白:除怙惡不悛的戰爭罪犯及罪大惡極的反革命分子外,凡屬國民黨中央、省、市、縣各級政府的大小官員、國大代表、立法監察委員、參議員、警察人員、區鄉鎮保甲人員、凡不持槍抵抗,不陰謀破壞者,一律不加俘虜、不加逮捕、不加侮辱。他沒必要顧慮,沒必要背這樣的包袱。”

倪文盛:“是。正好,你這區長來了,我們就上他家去,代表區、鄉兩級人民政府,明確對他表態。你看行嗎?”

黃寅義:“可以。”

二人穿過彩鳳橋,朝啟家壩走去。

 

14.啟府宅院天井.日

啟金玉扭住朝外走的啟云飛:“爹!太平場來的是解放軍文藝宣傳隊,演出《白毛女》,好看得很!你讓我去,讓我去嘛!我看了,明天就回來!”

啟云飛:“幾十里路啊,你一個姑娘家!”

啟金玉早想好了:“你讓老余叔開車送我不就是啦!路早都修到太平場,你有小轎車不用,停起做擺設呀?”

啟云飛被女兒纏磨不過,只好答應:“好好好,你找老余叔去吧!記住,明天早晨就回,你媽、你修文哥工作忙,別在那兒給他們添亂!”

啟金玉歡欣地:“人家曉得!”蹦蹦跳跳地跑出門去

倪文盛與黃寅義走來,險些與啟金玉撞個滿懷。

黃寅義:“啥子事這樣高興啊,金玉?”

啟金玉腳也不停:“去太平場,看《白毛女》!”

啟云飛迎出來:“你們瞧我這瘋姑娘!”

倪文盛笑:“又看戲,又看人,她能不高興!”對黃寅義,“啟支隊長不要多久就當老泰山了!”

黃寅義:“好哇!到時候,我來主婚!”

三人說說笑笑走進院子。

傳來汽車轟鳴而過的聲音。

 

15.太平河灘.日

臨時搭起的舞臺上,底幕和兩側的邊幕已經掛好,唐修文和一個解放軍戰士一邊一個站在高高的樓梯上正掛著大幕。

福特轎車鳴著笛從遠處緩緩駛來,后面緊跟一群追著看稀奇的男孩。

唐修武看見,仰著頭叫唐修文:“哥!你看哪個來了?!”

福特轎車停在河灘。

啟金玉跳下車,見唐修文登那么高,不禁擔心地高呼:“小心,修文!”

陳碧君出現在女兒身后:“驚炸炸地叫啥!別嚇著他了!”

啟金玉回頭:“媽!”

陳碧君責備:“你咋個把車給弄到這兒來顯擺?”

啟金玉噘著嘴:“爹不準人家一個人騎馬來嘛!”

唐修文掛好大幕,跑到啟金玉面前:“你來啦!來得正好,臺上缺個拉大幕的,你給頂上。愿不愿意?”

唐修武從汽車那邊跑過來:“金玉姐,你拉一邊,我拉一邊。在臺子上看戲,安逸得很!”

啟金玉:“好!”發現唐修武的手烏黑,笑,“瞧你這爪子,別把幕布給弄臟了!”

唐修武:“不會!我這是搞發明,用鍋煙、白礬做墨水弄黑的,洗都洗不掉,哪能弄臟幕布?”

陳碧君摸著他的頭:“小鬼頭!搞啥子發明?明天嬸嬸給你買兩瓶!”

唐修文:“好啦!快領上金玉姐,到車里叫上老余伯伯,回家吃飯。吃完馬上回來,別誤了事!”

唐修武拉著啟金玉:“姐,跟我回家!我媽蒸得有黃粑!”

兩人手拉手,歡蹦活跳地跑走。

 

16.轎頂山中.傍晚

山梁逶迤,小路曲折蜿蜒,在莽林中時隱時現。

匪徒們翻過山梁。

汪然修、鐘琪、于亦萍停下腳步,俯視山下——

 

17.山下村莊(遠眺).傍晚

一個人家稀少的小村莊座落在下面的大山折褶里,由那小村莊再翻過一匹不高的山梁,是房屋成片的小鎮。

 

18.轎頂山中.傍晚

汪然修指著山下村莊對鐘琪說:“那個村子叫茨竹坪,翻過村后那匹坡,順著小河下去,就是太平場;過小河往左,去龍家山。山上有個擦耳巖,絕壁懸崖,一條獨路,地勢十分險要,是從彩云壩到太平場的必經之地。”

鐘琪吩咐于亦萍:“叫牟公道、柳天花過來!”

于亦萍朝后招手:“牟司令!柳隊長!特派員叫你們!”

牟公道、柳天花挎著盒子槍跑來。

鐘琪攤開太平場地形圖,下達命令:“牟司令!你帶領第四支隊,穿過那村莊,順河而下,到太平場,與蝴蝶金鏢、黃大騾子分兵,占領窄埡口、汪家灣、貓鼻梁三處制高點,對鎮子形成合圍。”

牟公道:“是!”

鐘琪:“汪司令!你帶領第三支隊兩個中隊,隨牟司令去太平場,待牟司令將三處制高點控制在手后,才沖入鎮內,兵分兩路,一路襲擊河灘舞臺,消滅共匪宣傳隊,另一路攻擊你家大院,抓捕區公署、鄉政府的共匪干部。”

汪然修:“是!那,三中隊呢?”

鐘琪:“三中隊隨我行動!”轉向柳天花:“柳排長!你和普副排長帶領你的別動隊,和我一道去龍家山擦耳巖埋伏,防止太平場方面派人向彩云壩求救,萬一啟云飛得到消息救援,就在那里消滅他!”

柳天花:“是!”

鐘琪:“各位!太平場的共匪兵力,本特派員已派于組長偵察清楚,包括共軍、共匪干部和陳碧君的武保隊在內,總共不到百人百槍,不到我們的四分之一,重武器僅機槍一挺,火力不強。此一戰,我必勝無疑!不到天亮,青天白日滿地紅的旗幟就會在太平場上空高高飄揚!我川滇黔邊的一個反共救國根據地,就會象顆釘子牢牢地扎在烏蒙山,扎在滇北!

眾匪首興奮地:“對,扎扎在烏蒙山,扎在滇北,迎接第三次世界大戰,迎接全國光復!”

鐘琪:“大家都記住,抓獲共匪干部、積極分子,不得擅自槍殺,一律押赴河灘,我要借共匪的舞臺,唱一出驚天動地的大戲!”

眾匪首:“是!”

鐘琪:“好,去帶各自的隊伍,行動吧!”

 

19.太平場街口.夜

憤怒的合唱聲震撼人心,在夜空中回蕩:

 

訴不盡的仇恨啊,

匯成波浪滔天的江和海!

壓不住的怒火啊,

定要燒毀黑暗的舊世界!

 

武裝帶上插著兩把凈面盒子槍的陳碧君與腰插手槍的劉山在鎮口相遇。

劉山問:“陳隊長,你那邊布置得咋樣了?”

陳碧君:“各路口都設了崗哨,窄埡口、汪家灣、貓鼻梁三處制高點設的雙崗。”

劉山:“好!汪然修匪幫極有可能潛伏在南邊的轎頂山,我們不可不防備他來襲擾。”

陳碧君:“你放心,我的武保隊員們一個都沒去看演出,全在關帝廟待命,只要崗哨發現敵情,鳴槍示警,就會立即投入戰斗!你那邊咋個樣?”

劉山:“區公署樓上架設機槍,前門、后門設了游動哨。其余戰士全在河灘周圍警戒。”

陳碧君:“許鄉長呢,在哪?”

劉山:“他跟一個戰士在給宣傳隊照看后臺。”

歡快的音樂前奏傳來,接著是喜兒天真純樸地獨唱:

 

北風(那個)吹,雪花(那個)飄,

雪花(那個)飄飄,年來到。

……

 

陳碧君贊揚:“唱得真好!”

劉山:“張筠隊長唱的。她入伍前是藝專學生,四六年參加反對蔣介石撕毀停戰協定、全面發動內戰的示威游行,被國民黨特務追捕,逃到解放區參加了革命,在師文工團擔任獨唱演員,四七年入團,四八年入黨,是文工團的演員隊隊長。”

陳碧君聽出了名堂:“劉隊長跟她很熟啊!”

劉山遺憾地謂嘆:“唉——!人家是全師的名人,我只是部隊一個小小的連級干部,哪可能跟她很熟?只是常看她的演出罷了!”

陳碧君笑:“真的嗎?”

劉山:“不騙你!與她面對面搭話,這還是第一次。不瞞你說,她是我們師好多干部、戰士心中的女王,不少同志在私下里說,要有機會,便是為她光榮犧牲,也覺得幸福。”

陳碧君:“也包括你吧!”

劉山笑。

陳碧君不無艷羨:“唉——!你們這些年輕人,真趕上好時候了!”

劉山:“聽說陳隊長早先也是搞藝術的,還是川南有名的演員,被稱為活穆桂英?”

陳碧君苦笑:“不因為人稱活穆桂英,我咋個會跟啟云飛上山當了土匪婆?”

劉山表示理解:“你是另一種‘白毛女’!”

陳碧君:“是嗎?好啦,不說閑話了,我得查哨去!”

二人分手。

 

20.河灘.夜

臺口上方的汽燈雪亮。

臺上,漢奸惡霸地主黃世仁帶著狗腿子穆仁智以逼債為名,要強搶喜兒。楊白勞拼死反抗,被活活打死。王大春和鄉民們趕來。喜兒悲憤地撲在楊白勞身上嚎啕……

側幕后,張筠聲情并茂地伴唱:

 

剎時間天昏地又暗,

爹爹、爹爹你死得慘,

……

 

臺下,不少婦女融入劇情,觸動心事,嚶嚶啜泣……

臺上,坐在卷起的大幕后的啟金玉看得入神,兩眼盈盈含淚……

張筠的伴唱繼續:

 

鄉親們呀,鄉親們!

黃家逼債打死我爹爹!

鄉親們呀,鄉親們!

我定要報這深仇大恨!

 

王大春和鄉民們憤怒地向黃世仁、穆仁智逼近。

黃世仁驚慌地朝天開槍……

舞臺上的一槍變成連三聲槍響……

臺上演員、臺下觀眾一愣。

三發信號彈拖著長長的尾巴升起在夜空,接著是崗哨的鳴槍示警和高呼聲:

“土匪來啊!”

“土匪來啊!”

“土匪來啊!”

……

觀眾驚慌失措,臺下大亂……

唐修文從后臺沖上臺口:“鄉親們別亂!別亂!……”

 

21.關帝廟.夜

陳碧君指揮著武保隊:“快!一小隊去窄埡口,二小隊去汪家灣,三小隊上貓鼻梁,女子小隊跟我走!”

武保隊員們兵分幾路,緊急出動……

 

22.河灘.夜

唐修文站在臺口安撫群眾:“鄉親們!鄉親們!我們有解放軍,有武保隊,土匪打不進來,大家不要亂!……”

劉山跑來,對唐修文:“快!快領同志們撤往區公署!”

唐修文跳下舞臺。

啟金玉、唐修武緊跟著跳下。

唐修文返身命令唐修武:“小弟快跑!快去彩云壩給啟叔叔報信!”

啟金玉:“我也去!”

唐修文拽住她:“別!你沒他路熟,沒他跑得快!”

唐修武一溜煙跑走。

唐修文拉著啟金玉朝文工隊員們高呼:“快跟著我!”

文工隊員們跟上。

司機老余追來:“小姐!小姐!”

啟金玉與唐修文已跑遠。

老余一跺腳,猛醒,轉身跑向福特轎車,開門鉆進,快速地發動……

 

23.窄埡口山下.夜

牟公道高舉著槍命令匪徒:“沖!”

匪徒們嗷嗷狂叫著,邊打槍,邊往山上沖。

山上的武保隊崗哨頑強抵抗。

一個班武保隊殺過來。

匪徒側翼受敵,猝不及防,倒下幾個。

牟公道惱怒地從機槍手中奪過輕機槍返身狂掃。

彈雨如注,武保隊員們紛紛中彈犧牲。

牟公道將輕機槍甩還給機槍手,拔出盒子槍一揮:“沖啊!”

匪徒們潮水般地向山上沖去……

 

24.南街口.夜

汪然修指揮匪徒向南街口沖擊。

陳碧君率領著女子小隊依托墻角抵抗。

匪徒又發起一次進攻。

陳碧君招呼女隊員:“注意節省子彈,放近點才打!”

女隊員們屏住氣息,嚴陣以待。

匪徒越來越近……

陳碧君一揮槍:“打!”

一只只槍口噴吐火焰……

匪徒們撂下幾具尸體,倉皇退去……

 

25.貓鼻梁上.夜

蝴蝶金鏢率領匪徒占領了貓鼻梁制高點。

淡淡月光下,兩個武保隊員倒在血泊中。

蝴蝶金鏢指著武保隊員尸首:“槍彈留下,人弄開!”

兩個匪徒上前,取下死者的槍彈,抬起尸體,扔進叢林。

蝴蝶金鏢命令:“機槍架在這兒!”

機槍手提著槍跑來,架上。

 

26.西街口.夜

唐修武兔子似地從街口躥出,向彩云壩方向奔去……

 

27.貓鼻梁上.夜

一個匪徒發現唐修武,指著:“中隊長,你看!”

蝴蝶金鏢順著匪徒的手指看去——

 

28.鎮西馬路.夜

唐修武飛奔……

 

29.貓鼻梁上.夜

蝴蝶金鏢:“小雜種!想搬救兵?”把手伸向后面,“機槍!”

機槍手舉起輕機槍。

蝴蝶金鏢一把提過,端起掃射……

 

30.鎮西馬路.夜

唐修武身中數槍,象風中落葉般倒下。

 

31.鎮東馬路.夜

老余駕駛的福特轎車狂奔而來……

 

32.窄埡口山上.夜

牟公道發現下面的轎車,下令:“打!”

 

33.鎮東馬路.夜

一排槍彈射來,車前濺起簇簇土塵。

老余猛踩油門,轎車如箭脫弦……

 

33.汪家大院——太平區公署、太平鄉政府前.夜

墻高壁厚的汪家大院門邊分別掛著“綏江縣太平區公署”和“綏江縣太平鄉人民政府”吊牌,牌上的字在火光中時隱時現。

唐修文、啟金玉領著文工隊員們,在劉山帶領的解放軍戰士掩護下,朝大院轉移。

 

34.汪家灣高地.夜

黃大騾子發現正向李家大院移動的唐修文、啟金玉和解放軍,急忙指著,呼喊:“機槍!朝那兒!別讓共匪逃進大院!”

 

35.汪家大院——太平區公署、太平鄉政府.夜

彈雨如注封鎖住通往汪家大院的道路。

大院樓上,解放軍的機槍噴吐火舌、。

大院前,劉山、張筠和戰士們臥倒,也與汪家灣高地上的匪徒對射。

劉山邊射擊邊大聲呼喊:“唐修文!快領同志們沖進去!”

唐修文跳起揮手:“同志們,沖……”

一顆子彈射中他右肩。

啟金玉手疾眼快地把他拽倒,驚呼:“修文!修文!……”

彈雨密集,封鎖了去路。

 

36.南街口.夜

兩個匪徒各抱著一挺輕機槍掃射著沖來,壓得女隊員們不能伸頭。

陳碧君急了,一個就地滾翻,雙槍齊發……

兩個匪機槍手槍落地,人仰天倒下……

汪然修暴怒:“手榴彈!”

十多個匪徒揚手扔出手榴彈……

陳碧君跳起:“快撤!”

手榴彈轟隆爆炸,火光硝煙中,三四個女民兵被卷起……

汪然修趁機率領匪徒們撲進南街口……

 

37.汪家灣.夜

敵我雙方火力交織……

陳碧君帶著錦兒和幾個女武保隊員邊退邊打……

汪然修指揮匪徒追擊……

 

38.汪家大院——太平區公署、太平鄉政府前

捂著右臂的唐修文、啟金玉、文工隊隊員們和墊后掩護的幾個解放軍戰士匍匐前進,終于到了大門口,借著門前大樹的掩蔽,沖進大院。

陳碧君與女隊員們邊打邊退,到離大院不遠處。

啟金玉發現陳碧君,高呼:“媽!快撤進院里!”

汪然修率領匪徒們追到,猛烈掃射……

三個女隊員中彈倒下……

陳碧君雙槍齊發,向啟金玉高呼;“金玉,別管我!快!快關大門!上鐵栓!”

厚重的大門伴隨著啟金玉一聲悲號合上。

陳碧君就地一滾,在匪徒們的槍彈間歇中,領著剩下的女隊員躥到大院一側斷壁后,與劉山、張筠和解放軍武工隊會合,奮力抵抗。

汪然修率領匪徒們追到。

一個匪徒指著大院:“共匪干部在里邊,我們沖進去!”

汪然修頹喪地搖頭:“晚了!沖不進的!四面墻壁都有射擊孔,前后門厚達八寸,各有九根碗口粗的鐵栓!”

那匪徒:“那我們咋辦?”

汪然修:“等他們呆著,”槍指斷壁,“我們先收拾了這邊一伙再說!”

 

39.斷壁后.夜

又有幾個陳碧君的武保隊員從各個方向退來。

傳來汪然修瘋狂的嚎叫:“里邊的共匪聽著!你們已被我團團圍困了!整個太平場都被我團團圍困了!一堵破墻擋不住我的攻擊,你們還是快繳槍投降吧!”

匪徒們也嗷嗷亂吼:

“投降吧!”

“繳槍投降,饒你們不死!”

“還給你們升官!”

陳碧君移到劉山和張筠身邊:“劉隊長!張隊長!這大院修得十分堅固,憑著屋頂上的機槍和里面同志們的堅守,土匪一時攻不破。只是,敵人太多,在外面的同志非常危險,時間一長,怕頂不住!”

劉山:“陳隊長有啥主意?”

陳碧君:“得有人沖出去,到彩云壩搬兵!”

劉山:“小修武不早去了么?”

錦兒:“他一個小娃兒,怕是……”

陳碧君毅然決然地:“我得親自去!”

張筠:“你……?”

劉山:“這很危險!”

陳碧君笑:“忘了我是啥出身?——槍林彈雨中滾打過的山大王,沒問題!我沖出去,敵人必然尾追。那時候,你們倆趕緊帶著大家從這條小巷穿出去,退上街后面的紅石巖。那里三面絕壁,只臨街一面有路上去,上邊有座防匪的古堡,易守難攻,現在還沒有被敵人占領。你們依托古堡,可以堅持到啟云飛的援軍到來。”

劉山:“那好,你多帶幾個同志去!”

陳碧君搖頭:“不用,你們人少了不容易守住,我只帶上錦兒一人就行!”

劉山、張筠緊緊握住陳碧君的手:“等你的好消息!”

陳碧君抽出手,把手指含在口中打了個長長的唿哨。

唿哨聲剛落,兩匹駿馬嘶鳴著,飛奔而來。

陳碧君向錦兒一揮手:“錦兒!走!”

兩人躍上殘垣,飛身跳落馬背……

定格。

 

 

 

 

第三十一集

 

1.汪家灣.夜

敵我雙方火力交織……

陳碧君帶著錦兒和幾個女武保隊員邊退邊打……

汪然修指揮匪徒追擊……

 

2.汪家大院——太平區公署、太平鄉政府前

捂著右臂的唐修文、啟金玉、文工隊隊員們和墊后掩護的幾個解放軍戰士匍匐前進,終于到了大門口,借著門前大樹的掩蔽,沖進大院。

陳碧君與女隊員們邊打邊退,到離大院不遠處。

啟金玉發現陳碧君,高呼:“媽!快撤進院里!”

汪然修率領匪徒們追到,猛烈掃射……

三個女隊員中彈倒下……

陳碧君雙槍齊發,向啟金玉高呼;“金玉,別管我!快!快關大門!上鐵栓!”

厚重的大門伴隨著啟金玉一聲悲號合上。

陳碧君就地一滾,在匪徒們的槍彈間歇中,領著剩下的女隊員躥到大院一側斷壁后,與劉山、張筠和解放軍武工隊會合,奮力抵抗。

汪然修率領匪徒們追到。

一個匪徒指著大院:“共匪干部在里邊,我們沖進去!”

汪然修頹喪地搖頭:“晚了!沖不進的!四面墻壁都有射擊孔,前后門厚達八寸,各有九根碗口粗的鐵栓!”

那匪徒:“那我們咋辦?”

汪然修:“等他們呆著,”槍指斷壁,“我們先收拾了這邊一伙再說!”

 

3.斷壁后.夜

又有幾個陳碧君的武保隊員從各個方向退來。

傳來汪然修瘋狂的嚎叫:“里邊的共匪聽著!你們已被我團團圍困了!整個太平場都被我團團圍困了!一堵破墻擋不住我的攻擊,你們還是快繳槍投降吧!”

匪徒們也嗷嗷亂吼:

“投降吧!”

“繳槍投降,饒你們不死!”

“還給你們升官!”

陳碧君移到劉山和張筠身邊:“劉隊長!張隊長!這大院修得十分堅固,憑著屋頂上的機槍和里面同志們的堅守,土匪一時攻不破。只是,敵人太多,在外面的同志非常危險,時間一長,怕頂不住!”

劉山:“陳隊長有啥主意?”

陳碧君:“得有人沖出去,到彩云壩搬兵!”

劉山:“小修武不早去了么?”

錦兒:“他一個小娃兒,怕是……”

陳碧君毅然決然地:“我得親自去!”

張筠:“你……?”

劉山:“這很危險!”

陳碧君笑:“忘了我是啥出身?——槍林彈雨中滾打過的山大王,沒問題!我沖出去,敵人必然尾追。那時候,你們倆趕緊帶著大家從這條小巷穿出去,退上街后面的紅石巖。那里四面絕壁,只臨街一方有條小路能上巖頂,還沒有被敵人占領。上邊有座防匪的古堡,易守難攻,能堅持到啟云飛的援軍到來。”

劉山:“那好,你多帶幾個同志去!”

陳碧君搖頭:“不用,你們人少了守不住,我只帶錦兒就行!”

劉山、張筠緊緊握住陳碧君的手:“等你的好消息!”

陳碧君抽出手,把手指含在口中打了個長長的唿哨。

唿哨聲剛落,兩匹駿馬嘶鳴著,飛奔而來。

陳碧君向錦兒一揮手:“錦兒!走!”

兩人躍上殘垣,飛身跳落馬背,雙槍齊發,閃電般沖去……

匪徒們紛紛喪命……

兩騎馬閃電般地從撕開的口子沖出……

后邊的汪然修忙命匪徒們:“快打!快追!”

匪徒們開槍追擊,子彈“啾啾”呼嘯,在馬后濺起簇簇泥屑……

 

4.貓鼻梁上.夜

馬蹄聲急促……

蝴蝶金鏢循聲俯視——

 

5.鎮西公路.夜

陳碧君、錦兒縱馬飛奔……

 

6.貓鼻梁上.夜

蝴蝶金鏢:“又是搬救兵的,打!”

匪徒們的機槍、步槍一齊開火……

陳碧君、錦兒兜里藏身,縱馬從槍林彈雨中穿過……

 

7.紅石巖.凌晨

紅石崖孤零零地聳立在鎮街背后,一條小路彎彎曲曲通到丹霞絕壁下,沒入林莽。

晨霧輕漫如紗,伴著硝煙,在山上飄移。

劉山帶領三十多男兵女將穿出小巷,來到山腳。

一個武保隊員走在前面,向大家:“跟我來!”

隊伍沿小路上山。

 

7.山下小巷.凌晨

汪然修率領匪徒們追趕,向匪徒們不停地催促:“媽的!快追!快追!別讓他們逃上紅石巖!”

匪徒們朝前跑去。

 

7.紅石巖山腰.凌晨

劉山、張筠分站在小路兩側,邊幫助同志們,邊提醒:“注意!小心!”

 

8.小巷盡頭.紅石巖下.凌晨

匪徒們鉆出小巷。

汪然修發現劉山一行已到山腰,氣急敗壞地命令:“快打!快給老子狠狠地打!”

匪徒們慌忙開槍……

 

9.紅石巖山腰.凌晨

槍彈如雨,帶著嘯聲……

樹葉被紛紛擊落,漫天飄飛……

劉山急忙下令:“武工隊掩護!”

解放軍戰士臥倒,還擊……

張筠的右腿被顆流彈擊中,跌倒,轱轆轆朝山下滾去……

劉山看見追趕,右背也中彈,血染軍衣……

張筠邊滾邊高喊:“不要管我!大家快撤上山!”

 

10.龍家山擦耳巖.晨

彤紅的丹霞絕壁,公路擦著崖壁通過。

公路的另一邊也是絕壁。絕壁下,一條小河碧波蕩漾。

兩騎馬飛奔而來,到擦耳巖擦耳巖前山彎,陳碧君猛地勒住馬。

錦兒也忙勒馬:“隊長,咋個不走了?”

陳碧君:“當心埋伏!還是老辦法,先投石問路!”

錦兒會意,抬手朝絕壁開了兩槍,立刻換來一梭子回應。

錦兒一驚,伸出舌頭:“果然有埋伏!隊長,咋個辦?”

陳碧君:“你從這兒下河,貼著右岸的懸崖走,子彈不會拐彎,打不著。出了擦耳巖這段,再上路!”

錦兒:“我們一道從河里走!”

陳碧君:“不行!得有人吸引他們,不然,他們會集中火力封鎖前面河道,我們決難過去!”

錦兒:“那我留下吸引他們,你下河!”

陳碧君厲聲地:“這是命令,快去!”

錦兒勒轉馬頭……

陳碧君目送她下了河,翻身下馬,用槍柄狠狠打馬,馬長嘶一聲縱蹄跑去……

 

11.擦耳巖頂.晨

傳來得得蹄聲。

伏在林中的鐘琪舉著望遠鏡:“來了,注意!”

普三娃的機槍跟著駿馬移動……

駿馬掠過絕壁,沖出擦耳巖……

鐘琪:“打!”

普三娃摟動扳機……

駿馬中彈,長聲嘶鳴,跌下懸崖……

柳天花大驚:“咦!咋個不見人?”

 

12.擦耳巖靠太平場一側山彎.晨

陳碧君從一塊大石后伸出頭來,故意朝擦耳巖上高喊:“上面是哪個烏龜王八蛋?快報上名來,姑奶奶不殺無名之輩!”

 

13.擦耳巖頂.晨

柳天花聽是陳碧君的聲音,恨得咬牙切齒,跳起身來,盒子槍一甩,掃出一梭子:“老娘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你的死對頭柳天花!戲子婆娘,你的死期到了!”

 

14.擦耳巖靠太平場一側山彎.晨

陳碧君縮回頭。

子彈紛紛擊中巨石,濺起無數火花。

陳碧君抓住空隙,敏捷地躥到另一塊大石后,并不還擊,又高聲挑逗:“喲!原來是麻婆娘啊!死了陳榮武,抱上普三娃,咋個,又賣身給汪然修那小子啦?那小子可有個殺人魔王母夜叉,當心她撕了你!”

 

15.擦耳巖頂.晨

柳天花氣得暴跳如雷:“打!給我狠狠地打!”

鐘琪也氣得不輕,下令:“柳隊長,你帶人往右!普副隊長,你帶人往左!圍住她,別讓她跑了!”

柳天花   一

      :“  小隊,跟我走!”

普三娃: 二

兩人帶著匪徒沖去……

 

16.小河畔.晨

錦兒牽著馬貼著絕壁走出擦耳巖地段,飛身上馬,沖上公路,飛奔而去……

 

17.擦耳巖靠太平場一側山彎.晨

柳天花、普三娃指揮匪徒兩面夾擊陳碧君……

陳碧君利用地形,在巨石、大樹間騰挪跳躍,一邊射擊,一邊朝河畔轉移……一個匪徒被撂倒,又一個匪徒被撂倒……

其余匪徒慌忙后退……

 

18.彩云壩彩鳳河畔.晨

錦兒騎馬狂奔,邊跑邊喊:“老爺!老爺!太平場被汪然修匪幫圍困!快!快出兵出兵增援!出兵增援!……”

 

19.擦耳巖靠太平場一側山彎.晨

柳天花報仇心切,哇哇亂叫,用槍逼著匪徒們:“龜兒子些上啊!她一個婆娘家,怕啥子?再縮頭縮腦,老娘斃了你們!”

匪徒們硬著頭皮又爬起來……

 

20.通往太平場的公路上.晨

啟云飛騎著馬,率領部下跑步前進……

 

21.擦耳巖靠太平場一側山彎.晨

陳碧君已接近河邊,見匪徒們沖來,雙槍齊發。

又有一個匪徒倒下。

陳碧君再勾扳機,兩把槍都空了……

柳天花見陳碧君彈盡,欣喜若狂:“哈哈!戲子婆娘沒子彈了!不準開槍,給我抓活的!”

 

22.擦耳巖靠彩云壩一側山彎.晨

啟云飛催促隊伍:“快!快!”

 

23.擦耳巖上.晨

鐘琪看見啟云飛的增援隊伍,得意地笑:“哈哈!啟云飛送死來了!”揮手下令,“打!”

匪徒們射擊……

 

24.擦耳巖靠太平場一側山彎.晨

陳碧君聽見柳天花下了不準開槍的命令,冷冷一笑,取出飛刀籠在袖里,站起身挑逗:“哈哈,麻婆娘!你怕老娘啦?”

柳天花對罵:“你個死到臨頭的戲子婆娘!老娘能怕你?”

陳碧君:“不怕,你就出來呀!我們比劃比劃,看誰抓誰活的?”

柳天花上當:“出來就出來!老娘還怵你戲臺子上那兩下花拳繡腿不成!”

在另一邊的普三娃欲阻擋,柳天花和她的兩個男親兵已跳出叢林。

陳碧君笑:“喲!還帶著兩把破茶壺啊!來來來,一齊上,看老娘我拳打麻臉浪婦,腳踢兩把破壺!”

柳天花三人氣急敗壞地向陳碧君撲去。

普三娃高聲提醒:“當心……!”

話未落地,陳碧君已猛地躍起,右手一甩,三把飛刀風馳電掣地向柳天花和兩個匪徒飛去……

普三娃大驚,猛地摟響機槍……

陳碧君就地一滾,想從河中溜走……

三把飛刀分別擊中柳天花和兩個匪徒,三人同聲慘叫,跌倒在地。

彈雨在翻滾著的陳碧君身前身后開花,一顆打中她的腿部……

 

25.擦耳巖靠彩云壩一側.日

燈桿率領的先頭小隊隊員紛紛倒下……

增援隊伍被堵在上是懸崖下是絕壁的擦耳巖前。

 

26.太平場紅石巖.日

古堡前的小路上,這里那里,橫躺豎臥著一具具汪然修匪徒的尸體。

巖頂古堡內,四位壯烈犧牲的解放軍戰士和武保隊員的遺體已被轉移到工事后,兩位身負重傷的經過簡易包扎,躺在戰友遺體的旁邊,其他人全爬在工事上嚴陣以待。

山坡上,匪徒們嗷嗷叫著,又開始進攻,邊開槍邊借著叢林的掩護往上沖來。

古堡里,扎著繃帶的劉山大聲提醒戰友們:“節約子彈!保證一槍消滅一個敵人!”

匪徒們沖到射程內。

劉山:“打!”

戰士們、武保隊員們射擊……

沖在前面的匪徒飲彈喪命,后面的倉皇潰退……

 

27.擦耳巖頂.日

鐘琪舉槍威脅被綁在樹上的陳碧君:“向啟云飛喊話,叫他倒戈,別再跟著共匪!”

陳碧君鄙夷地一笑:“好!我喊!”向巖下高呼,“云飛!這兒一夫當關,萬人難過,你快繞道菜石地,救援太平場!”

鐘琪惱怒:“你個賤婦!叫你勸降,你他媽竟喊……把她的嘴給我堵上!”

一個匪徒扯把野草朝陳碧君走來。

陳碧拚命又喊:“快!你們快繞……”

鐘琪掉轉槍柄,猛擊陳碧君頭部。

陳碧君腦袋一歪,昏厥過去……

鐘琪向眼看下喊話:“啟云飛!你聽見了吧?你的老婆已經在我們手里,你可要想清楚了,還要不要不顧她的生死,替共產黨賣命?”

 

28.擦耳巖靠彩云壩一側.日

啟云飛暴怒地從鐵錘手里抓過機槍,要殺出去拚命。

鐵錘趕緊把他抱住,重新奪回機槍:“云飛哥!你不能……”

劉子軍提著挺機槍擠到啟云飛身邊:“老爺!后面有條豺狗路通這巖砭上面,我帶幾個人上去,把那臭媽們的機槍干掉!”

啟云飛恢復理智:“好!你上面一打響,我這兒就沖出去!”

劉子軍招呼幾個弟兄:“你,你,你,跟我走!”

三個人跟著劉子軍跑去……

 

29.擦耳巖頂.日

鐘琪見下面沒動靜,又喊:“啟云飛!你是本地人,應該比我清楚——‘擦耳巖,擦耳巖,彩鳳河畔鬼門關!’你突不過去,救不了你的陳美人!你曾經是黨國的地方武裝軍官,永遠是共黨眼中的大地主、大惡霸,共黨現在只是籠絡你,利用你,最終要分光你的家產,革你的命!識時務者為俊杰,希望被共黨的迷魂湯給灌迷糊了,還是回到黨國一邊,我們共同創建川滇黔邊反共根據地,迎接第三次世界大戰,徹底消滅共匪,光復全國,建不世之功勛吧!”

 

30.擦耳巖靠彩云壩一側.日

鐵錘抱著機槍,帶著敢死隊,擺好沖擊的架式。

啟云飛眼睛血紅:“劉子軍上面槍聲一響,你們就……”

 

32.彩云壩一側擦耳巖上.日

劉子軍和三個弟兄抓著葛藤攀沿,接近巖頂……

 

33.擦耳巖頂.日

一個匪徒發現有人攀上對面巖頂,忙指給鐘琪:“特派員,你看!”

鐘琪抬手一槍……

剛登上巖頂的劉子軍中彈倒地……

 

34.擦耳巖靠彩云壩一側.日

鐵錘聞聽槍聲,帶領敢死隊開著槍撲出……

彈雨如同暴雨潑下,鐵錘和敢死隊員紛紛倒下……

啟云飛悲痛呼號:“鐵錘兄弟!……”

鐵錘突然掙扎著半撐起身子,朝啟云飛喊:“云、云飛哥,快,繞道去、去……”

又一顆子彈飛來,鐵錘倒下,咽氣。

啟云飛強忍悲痛,下令:“撤!繞道菜石地!”

 

35.會儀鎮.日

汽車轟鳴……

一串軍用卡車載著裝備有六零炮和輕、重機槍的解放軍戰士浩浩蕩蕩駛過鎮外。

最前面一輛的駕駛室中坐著啟云飛的司機老余和身著解放軍干部服的金劍。

金劍催促司機:“快!再快點!”

司機把油門踩到底。

汽車風馳電掣朝前飛奔……

 

36.太平場街面.日

匪徒們一邊用槍監押驅趕著老百姓,一邊狂叫:“都到河灘看大戲啊!看汪少爺、少奶奶殺回老家,為父母報仇,上演《血祭太平場》啊!”

 

37.河灘.日

舞臺上立了一排柱子。

張筠和三位被匪徒從老百姓家中搜出的區公署、鄉政府干部被綁在柱上。

在他們的前邊,舞臺一側,汪然修叨著香煙,架著二郎腿,坐在太師椅上,用馬鞭抽打著自己的馬靴。

鐘琪帶領匪徒們押著一瘸一拐的陳碧君走來。

汪然修站起,得意忘形地揶喻:“啊唷,舅母!這才多久不見,你老人家就成了赤色分子。可惜呀可惜!”

陳碧君蔑他一眼,反唇相譏:“是的。可惜呀可惜!可惜你枉讀了那么多書,卻比我這睜眼瞎瞎得厲害,竟心甘情愿為已經滅亡了的蔣家王朝殉葬!”

鐘琪呵斥:“跟她廢什么話!捆起來!”

匪徒們七手八腳捆綁陳碧君……

 

38.菜石地.日

啟云飛一馬當先,率領剩下的殘部跑步穿過鄉場,朝太平場急進……

 

39.黃壩.日

車聲隆隆。

滿載解放軍戰士的車隊來到黃壩街口岔路。

啟云飛一提馬韁,猛磕座騎,躍上公路。

金劍急呼司機:“停車!”

汽車急剎。

金劍跳下,向后呼喊:“二營長!”

二營長下車,跑近:“到!”

金劍指著一條岔道:“汪然修、鐘琪的老巢在轎頂山,你率領二營,跑步插到銀廠,截斷他們的退路!”

二營長敬禮:“是!”向后揮手,“二營下車!”

二營戰士紛紛跳下汽車。

 

40.太平場河灘.日

鐘琪用手槍點著張筠、陳碧君等:“我再給你們一次機會,你們誰愿去李家大院,勸降在那里面負隅頑抗的你們的同志?”

沒人理睬她。

鐘琪把槍指向張筠:“聽說你是師文工團名演員,人漂亮,嗓子甜,許多共軍都被你迷得不知自己姓啥。你說話,他們準聽。你去!”

張筠輕蔑地看著她,諷刺:“你以為我象你?為了你的野心,為了你那不恥于人類的蔣介石反動集團,良心、肉體啥都肯賣?”

鐘琪惱羞成怒,狠狠踢張筠一腳,跨過三位區、鄉干部,來到陳碧君面前,裝出一副悲天憫人的模樣:“你呀!原本是共黨心目中的土匪婆、惡霸地主太太,是他們要消滅的對象,卻怎么糊涂油蒙心,認敵為友,替他們賣命?”

汪然修提著尖刀跳起,不共戴天地:“跟這老婊子說那么多干啥?一刀……”

鐘琪橫臂擋住:“別,她不仁我們不能不義!”轉向陳碧君,“看在你咋個說也是汪司令舅母的份上,我可以不計前嫌,只要你悔過自新,愿意……”

陳碧君不等她說完,便劈臉唾她一口,罵道:“放你媽的狗臭屁!你這狐貍精、女魔鬼有啥資格教訓老娘?要殺要剮請便,二十年后,我陳碧君又是叱咤風云的穆元帥!”

鐘琪這次沒惱,一把抹掉臉上的血痰,“唰”地轉身:“刀斧手!”

五個兇神惡煞的匪徒手持雪亮的尖刀走來:“特派員!”

……

 

41.太平場附近公路.日

汽車停下。

解放軍戰士紛紛跳下車……

 

42.河灘.日

五個面目猙獰的匪徒手持尖刀,直指張筠、陳碧君和三位區、鄉干部的胸脯。

鐘琪高高揚起手。

張筠、陳碧君等齊聲高呼:“打倒國民黨土匪!中國共產黨萬歲!”

鐘琪手一按。

五把尖刀同時刺向張筠、陳碧君和三個區、鄉干部的心臟,四股鮮血沖天而起……

臺下的群眾驚叫,許多人低下頭,雙手緊緊捂住兩眼……

第二個劊子手的刀尖停在陳碧君面前。

陳碧君察覺自己還活著,不禁吃驚。

鐘琪站到臺口,威脅群眾:“看呀!大家看呀!這就是跟共匪的下場!誰說國民黨、國民政府完了?誰說國軍被共產黨打光了?站在你們面前的我、汪司令和這么多反共救國軍勇士不都還在嗎!全國各地的反共救國軍還都在!告訴你們,強大的美國一直支持我們,第三次世界大戰就要打響,共產黨是兔子尾巴長不了,猖狂不了幾時,你們都得放明白……”

陳碧君揚著脖子高喊:“鄉親們別聽她的反動宣傳!他們才是秋后的螞蚱,蹦噠不了幾天!”

汪然修早已按捺不住,殺氣騰騰地來到陳碧君面前,高高擎著尖刀……

鐘琪趕緊呵住:“慢!忘了祭奠你爹你媽啦?”

汪然修被提醒,“噗咚”一聲單腿下跪:“爹!媽!兒今天給你們報仇雪恨來啊!要用那忘恩負義的戲子的心祭奠你們的冤魂啊!”

陳碧君譏諷:“別他媽在那兒鬼哭狼嚎!要剜心、要剖腹就快點,老娘若皺下眉頭,不算巾幗英雄!”

汪然修越發憤怒,猛地跳起,將刀銜在口里,雙手一把撕開陳碧君的胸襟……

 

43.太平場外公路.日

金劍揚手指揮:“炮兵架炮!步兵做好戰斗準備!”

 

44.太平河灘.日

陳碧君突然聲裂長空地唱開即興編詞的川劇:

 

戰友臨危意氣揚,
碧君何懼把命喪!

要殺要剮你快動手,
穆元帥二世,依然是,

巾幗英雄馳騁疆場!

 

臺下一片聲喝彩:“好!”

 

45.樓壩鎮(全景).日

叫好聲化作怒吼的炮聲和山呼海嘯般的喊殺聲……

太平場塵土飛揚,硝煙彌漫……

解放軍排山倒海地殺來……

啟云飛帶著綏江支隊戰士殺來……

匪徒們血肉橫飛,紛紛斃命……

汪然修、鐘琪帶著殘匪倉皇逃躥……

 

46.銀廠.日

二營長率領的部隊嚴陣以待……

匪徒們驚慌失措,逃竄而來……

二營長高舉盒子槍,怒吼:“打!”

機槍、步槍如狂風暴雨掃向敵人……

手榴彈鋪天蓋地,炸得匪徒們人仰馬翻……

 

47.太平場河灘.日

撼天動地的炮聲、槍聲、喊殺聲嘎然而止。

靜。

硝煙漸漸散開……

河灘舞臺上,張筠、陳碧君、唐修武和三位區、鄉干部的遺體并排仰躺……

一位文工隊女戰士和啟金玉輕輕地分別為張筠、陳碧君扣上衣襟……

唐修文將兩瓶“駝鳥”牌藍墨水放在弟弟身邊……

啟金玉突發一聲撕心裂肺的哀號:“媽——!”

 

48.山林.日

啟金玉的哀號聲化為高亢激越的板胡《急急風》曲……

《急急風》曲中——

鐘琪、汪然修、于亦萍倉皇逃竄……

啟云飛緊追不舍……

鐘琪、汪然修、于亦萍扭頭開槍……

啟云飛機靈地避到樹后……

鐘琪、汪然修、于亦萍逃到懸崖邊緣,鐘琪機敏地拉過汪然修擋在自己身前……

啟云飛追來,舉槍怒射……

于立萍中彈倒下,緩緩朝懸崖下滾去,墜落深淵……

汪然修也中彈……

鐘琪推開汪然修,躥入密林……

啟云飛一腳踢開汪然修的尸體,朝密林追去……

汪然修的尸體緩緩朝懸崖下滾去,墜落深淵……

深谷里云蒸霧涌……

 

49.彩云壩蒼龍山山彎.日

云霧漸漸散開……

蒼龍山山彎墳地又添了若干墳頭已草芽嫩綠的新冢:陳碧君的、鐵錘的、燈桿的、劉子軍的……

陳碧君的在最前面,墓碑上刻著“故顯妣太平武裝保衛隊長朱母碧君之墓”及“孝女啟金玉、婿唐修文”等字樣。

字幕:

幾月后

一大堆紙錢燃成灰燼……

一排香,煙霧裊裊婷婷……

墓前,啟云飛居中,林清麗、艾倫一左一右,匍匐地上……

墳地后的林中,饑餓憔悴的鐘琪提著手槍從林莽深處腳步蹣跚地走來,隱在一株樹后……

啟云飛、林清麗、艾倫緩緩站起。

啟云飛喃喃地同亡妻、亡友敘說:“碧君!鐵錘、燈桿兄弟!小建軍!修文加入了共產黨,還在太平當鄉長,金玉也加入青年團,現在區婦女會工作。上月,我和林校長、艾倫一起主持,在我們家擺席,為他倆訂了親!還有,政府今天下文了,追認你、建軍和鐵錘、燈桿等兄弟為烈士,明天,你們就要遷居,到太平場的烈士陵園,跟在剿匪戰斗中光榮犧牲的解放軍戰士在一起。太平場離彩云壩不遠,無論坐車、騎馬,也就半天工夫,我、林校長、艾倫都會經常去看你們!”

林清麗   碧君姐!

      :“       我們會常去看你的!”

艾  倫   夫  人!

林中,鐘琪瞪著一雙陰冷兇狠的眼睛,慢慢從樹后轉出,咬著牙舉槍指向啟云飛……

林清麗心靈反應地覺察到,突地用身體擋住啟云飛:“黃鸞!你……”

啟云飛一驚,“唰”地拔出手槍……

鐘琪一勾扳機……

啟云飛同時甩手一槍……

鐘琪斃命,滾落深澗……

林清麗胸部中彈,一股鮮血噴出,散開……

啟云飛抱起林清麗,驚呼:“林校長!林先生!林清麗!……”

艾倫驚呼:“校長!小姐!……”

林清麗囁嚅著,輕輕地、歉疚地回應:“云飛!云、云飛!我……黃、黃鸝……黃……”

啟云飛俯下頭:“對對,黃鸝!——黃鸝!你別說!啥也別說!你要挺住!千萬不要離開我們!我們彩云壩不能沒有你,娃兒些不能沒有你!……” 

林清麗幸福地微笑:“不、不會!我不會……永、永遠不會離開……離開……”

血跡在林清麗胸前暈開,如國畫般,化成嬌艷的花、滿天的霞、赤紅的丹霞崖……

林清麗靜靜地合上了美麗的眼睛……

啟云飛悲痛欲絕呼號:“黃鸝!林校長!……”

凄蒼的呼號在山谷間回蕩……

啟云飛托著林清麗一步步向朝霞走去……

歌聲起:

 

霧中山,霧中花,

撲朔迷離一幅畫,

蠻野雜文明,

血色染朝霞,

信也罷,疑也罷,

正史野史都有它。

 

云霧散,山已秋,

野花凋謝紅葉稠,

細雨飄然過,

丹霞天際留,

憶往事,看今朝,

青山綠水情悠悠。

 

定格。

全劇終。

   

注:全劇所用英語均系網上快譯,不準確,使用時需請專業翻譯家重新翻譯。

鄭重聲明:任何網站轉載此劇本時一定要把文章里面的聯系方式和網址一同轉載,并注明來源:中國國際劇本網(原創劇本網)www.fsalp.com.cn ,否則必將追究法律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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